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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燭火在墻上投下一對模糊的影子。她聽著他微弱的呼吸聲,感受著他滾燙的體溫,心中卻像是堵了一團棉花。
他們二人之間,日后要這樣含糊不清地相處嗎?
她心中尚未完全理清思緒和感情,只覺得一團亂麻,越想越頭疼。
罷了,往后的事情,往后再說吧。
先解決瑾安的事情更為要緊。孟玉桐也有些疲累,便懶得再去管紀昀,干脆也閉上了眼。
夜色之中,紀昀悄然睜開眼,眸光靜靜凝著身旁之人的側臉。
不知看了多久……
翌日清晨,孟玉桐醒來時,枕畔已空。晨曦透過窗欞,在錦被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她起身行至桌前,見一方素箋鎮在茶盞下,墨跡清峻如其人:
“入宮徹查前日之事,晚歸勿念。”
字跡沉穩,仿佛昨夜那個脆弱執拗的紀昀只是幻影。
她指尖輕撫過墨痕,心下思忖:前夜刺殺未遂,以瑾安之謹慎,當真會留下把柄么?突破口恐怕仍在那個被生擒的死士,與青書身上。
念及青書,她眸色微沉,他對紀昭忠心耿耿,又將瑾安視作紀昭的延續,紀昀說得不錯,他怕是寧死也不會背棄瑾安。
也不知紀昀所說,他所掌握的青書與瑾安此前勾結聯系的證據,能否坐實瑾安的罪名。
至于那名死士……那行人能在大婚之日穿過重重檢驗,潛入守衛森嚴的喜堂,絕非瑾安一人之力可為。
此事與賢太妃定然也有關系。
若此事當真與她有關,在這風口浪尖上,那位精于算計的太妃,可會棄車保帥?
“啪嗒——”
窗外一聲輕響引她抬頭。但見秋風卷過柿樹,一枚熟透的果實不堪風力,墜落在地。橙黃的果肉迸裂,汁水四濺,在青石板上暈開黏膩的痕跡。
孟玉桐凝視著那狼藉的殘果,輕輕搖頭。
賢太妃這般精明之人,定會做出最利于己身的抉擇。只是瑾安,以她的性子,難道當真會坐以待斃么?
自從重生以來,孟玉桐素來只愿懸壺濟世,遠離權貴紛爭x。可樹欲靜而風不止。
前世桂嬤嬤慘死、自己飲毒身亡、江家的傾覆、祖母的傷……這一世屢屢被逼至絕境,新仇舊怨翻涌不停,早已讓她不勝其煩。
瑾安,賢太妃,都該為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只是賢太妃深得圣心,若無確鑿罪證,恐難動搖其分毫。
孟玉桐垂在身側的雙手悄然握緊,指節微微發白。目光再度落向那棵柿樹——待秋風卷盡枝頭累果,只剩枯枝時,再要連根拔起,便容易得多。
第111章
暮色四合,秋日的余暉為濟安堂的院落鍍上一層暖金。庭院里,幾排竹架上晾曬著孩童的衣裳,在晚風中輕輕搖曳,宛若彩幡。
角落里的木馬漆色斑駁,秋千架上系著的紅繩也已褪色,卻仍隨著微風輕輕晃動,仿佛剛有孩童在此嬉戲過。
墻角處,幾叢晚菊開得正盛,淡雅的香氣與不遠處那株老桂樹的甜香交織,在空氣中氤氳成一片溫暖的芬芳。
孟玉桐帶著白芷踏入院門,手中捧著新制的秋冬衣裳與幾包常用藥材。這些時日忙于婚儀瑣事,已許久未來看望孩子們。
“孟姑娘可算來了!”秋娘聞聲從屋里迎出,眼角笑紋深深,忙接過她手中的物什,“孩子們前幾日還念叨呢,說孟姐姐怎么許久不來,莫不是將他們忘了。”
幾個正在院中玩耍的孩童聞聲圍攏過來,脆生生地喚著“孟姐姐”。待瞧見她帶來的物什,又一窩蜂地聚到石桌旁,好奇地翻看那些新奇的玩具,陣陣歡笑聲在院中回蕩。
孟玉桐與秋娘在石凳上坐下,含笑望著這溫馨景象。秋娘輕嘆一聲,語氣溫柔:“聽說姑娘與紀醫官已成婚,還未恭賀新婚之喜。二位郎才女貌,實在是天作之合。”她頓了頓,壓低聲音道:“不瞞你說,我原還想著將你介紹給我那侄兒,如今看來是晚了一步。”
秋娘目光慈愛地望向嬉戲的孩子們,續道:“紀醫官面上雖冷,心里卻最是柔軟。每月雷打不動來此義診,風雨無阻。孩子們都愛纏著他問東問西,這濟安堂的用度也多虧他暗中接濟。這般仁心,定會是個好夫君。”
孟玉桐淺笑不語,指尖無意識地輕撫石桌的紋路。
這時,一個小小身影悄悄擠到她身邊。
就在這時,她身邊忽然擠進了一個小人,那小姑娘帶著她送來的小貓面具,頭上扎兩個小抓髻,從面具孔洞中能看見一雙彎彎的笑眼。
夕陽的余暉灑在面具上,映出溫暖的光暈。待她湊近細看,才發覺那小姑娘的瞳孔竟是罕見的琥珀色。
“小雪,你不是天天盼著孟姐姐來嗎?”秋娘柔聲提醒,“快讓姐姐陪你玩會兒。”
小雪摘下面具,露出清秀的小臉。她輕輕拽了拽孟玉桐的衣袖,眼巴巴地望著,滿是期待。
孟玉桐卻微微怔住。
凝視著這雙琥珀色的眼眸,她恍惚間似看到另一張面孔。一個隱秘的念頭悄然滋生,她不由自主地握住小雪的手,心潮暗涌。
“小雪乖,”她輕撫女孩的發頂,“先去那邊玩會兒,我與秋娘說幾句話便來找你。”
小雪抱著面具歡快點頭,蹦跳著跑到墻角蹲下,專心致志地觀察起搬家的螞蟻。
孟玉桐轉向秋娘,問道:“秋娘,小雪如今多大了?”
秋娘略一思索,隨即答道:“她被送來濟安堂的時候,應當是一歲多的年紀,來濟安堂已有三年,如今算起來,有四歲了。”
孟玉桐聽完,心中的猜疑更甚,這么說來,年齡也對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