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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事情的轉(zhuǎn)折來得同樣出乎意料。
那原本仿佛要毀天滅地的精神力躁動,竟然在達到某個臨界點后,開始奇跡般地平息了下去。
不僅沒有再繼續(xù)崩塌擴散,監(jiān)測儀器上傳回的圖景波段顯示,精神圖景反而像是經(jīng)歷了一場暴風雨后,得到了某種神秘力量的撫慰,竟然比事故前更加穩(wěn)定了許多。
如果不是全程都在現(xiàn)場,覃城都要以為有人為自家元帥進行了一場堪稱完美的精神疏導。
透過特制的玻璃,可以看到病床上靜靜躺臥的身影輪廓。
覃城收回視線,嘴角揚起的弧度在終于窺見的曙光后,已經(jīng)完全壓不住了:“如果是這樣的發(fā)展,昨天那種事故我不介意再多來幾次!我已經(jīng)申請了更多尖端儀器,等到合適的時機,就對元帥進行意識喚醒。”
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將手里攥著的數(shù)據(jù)資料往掌心重重一拍,念念有詞地轉(zhuǎn)過了身:“哦對!我再去申請幾臺最新型號的sif7深度精神感應儀,那玩意對捕捉精神波動更敏感……這次一定做足準備,讓元帥醒過來!”
病房當中一片寂靜,只有各類生命維持與監(jiān)測儀器發(fā)出單調(diào)的“滴滴”聲,屏幕上跳動的曲線和數(shù)字,顯示著病床上那人平穩(wěn)的生命體征。
慕清暉與覃城的對話隔著厚重的特殊隔音門板傳入,模糊而斷續(xù),像是從非常遙遠的地方傳來的無線電波信號,從耳邊落入,卻無法真正觸及混沌一片的思維深處。
陸燼的意識仿佛懸浮在一片粘稠的,沒有光線的深海之中,混混沌沌,沉沉浮浮。
昨夜那場源自精神圖景最深處的劇烈震顫,仿佛還殘留著灼熱的余韻,全身的細胞都處于一種極度活躍,等待宣泄卻又被無形力量死死禁錮的狀態(tài)。
這具沉重的軀殼是屬于他的,又仿佛完全脫離了他的掌控。
陸燼一只手臂露在被子外,細長而骨節(jié)分明的手背重新連接上了密密麻麻的輸液管和數(shù)據(jù)傳導線。
維持生命的營養(yǎng)液與精密藥物通過透明的導管,一滴一滴緩慢地輸入他體內(nèi)。
接入針頭的那一側(cè),淡青色的血管在過于蒼白的皮膚下清晰可見。
在一片只有儀器聲響的絕對寂靜中,病床上的人忽然極其輕微地悶哼了一聲。
搭在床邊的那只手,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無法掙脫的昏睡夢境中,更深層次的沉淪始終在進行。
而這一次,在迷迷糊糊、不斷淪陷的下墜感中,他忽然感到似乎有人輕輕地擁住了他。
溫暖而堅實的包裹感下,是讓人貪戀的想要沉淪其中的安寧氣息。
如同黑暗中垂下的柔軟光索,溫和有力地拽住了不斷往虛無深處滑落的他。
是誰?
感官的碎片似乎飄蕩到了很遠的遠方。
一只手帶著令人顫栗的清晰觸感,輕輕地探到了他的胸前,在那因極度緊繃而異常敏感的肌膚上,輕輕撩撥了一下……
在無人察覺的被褥之下,指尖不知不覺間慢慢地收攏,握緊。
意識混沌的深淵里,所有的感官被鋪天蓋地的混亂信息吞沒。隨時可能將他勉強維系冷靜的靈魂徹底碾碎,稍有不慎,萬劫不復。
唯有這樣的觸感,斷斷續(xù)續(xù)的,在模糊了時間與空間的混沌場合中,帶來勉力支撐的一絲安寧。
到底,是誰……
身著無菌服的醫(yī)療人員如往常一樣,定時來記錄和觀察各項監(jiān)測數(shù)據(jù)。
他的目光例行公事般掃過屏幕,眼角余光卻猛地捕捉到了垂落在床邊的那只手。
醫(yī)療人員仿佛被晴天霹靂擊中,整個人頓時僵硬在了原地。
整整十幾秒鐘,他的大腦在巨大的沖擊下才再次恢復運轉(zhuǎn),跌跌撞撞地朝門外奔去:“覃部長!慕上校!動、動了!我看到元帥的手……手指動了——!!!”
*
時棲也沒想到,僅僅是對精神體進行了一次嘗試性的疏導,帶來的后遺癥居然能如此遠超預期。
從時家?guī)Щ貋淼钠v感在睡過一覺之后,依舊沒有得到緩解。
時棲向來很重視生活規(guī)律,已經(jīng)很久沒有感到這么累了。
困,還想睡。
天光早已透過窗簾的縫隙投入室內(nèi),在淺色的被褥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預設的起床鬧鐘不知第幾次響起,時棲再一次按掉之后,又往暖和的被窩里面鉆了鉆。
小黑貓依舊被輕輕地圈在懷里,時棲的手指正好嵌入它腹部最柔軟蓬松的絨毛當中。
隨著小黑貓在睡夢中無意識地朝他貼近的姿勢,他的指尖也自然而然地舒展開,在那軟乎乎的肚皮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