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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長。”遠處一個站在甲板上的船員對老周喊道,“有指示。”
老周匆匆地向船長室走去。
我則繼續在貨輪上行走,身體一側是巨大如樓層一樣堆積的集裝箱,另一側是茫茫大海。我看向海洋遠處,果然,一艘軍艦和貨輪保持著相同的速度,并與貨輪保持著幾千米的距離。
我知道他們是沖我來的,不過這是公海,他們不可能冒著異海秘密被公布的危險,強行使用武力,登上“金川號”搜查我。
他們已經失去了對懷表的定位,不敢輕舉妄動。
“金川號”上的所有人都對我很好奇,只不過他們都已經被叮囑過,不能對我太熱情——這么做是為了掩護我。我在船上很自由,和旁人短短數語的交流,也很普通,他們都極力抑制激動的情緒。
船上的人都是普通的海員,一輩子過著枯燥、單調的生活,因為我的到來,讓他們的工作發生了巨大的改變。他們已經能夠感覺到,我的身份非比尋常。
每個人都有英雄情結,都有參與重大事件的渴望。無疑,我讓他們獲得了這種滿足感。這種關系到國家利益的重大事件,會讓他們最大限度地保護我。
我繼續漫無目的走著。一個船員走到我面前,說道:“小吳,船長讓你馬上去船長室。”
我知道老周一定接受了來自國家的命令,便馬上跟隨船員向船長室走去。
進了船長室,老周一臉的嚴肅,對我說道:“小吳,你猜對了。”美國給國家施加壓力,逼迫我們返航。
“他們一定在返航的路線上部署了什么。”我說道,“所以他們逼著我們返航。”
“不。”老周說道,“他們這么做,估計只是想拖延時間。我們繼續前行,很快就到港。如果我們返航,在海上的時間就會很長。”
“他們害怕我們靠岸。”我說道,“一旦我們進港,無論被監視得多嚴密,我都會有辦法上岸離開。把我限制在船上最好的辦法,就是讓‘金川號’失蹤在海洋上。”
“不過,我們國家已經通過交涉拒絕了美國的要求,我們繼續按照原定航線前行。”
“他們這么做,出乎常理。”我說道,“他們應該不會把跟我有關的事情,放到國際外交事務上大肆宣揚。他們絕不會……”
“他們找到了一個理由。”老周打斷我,“他們指控我們的船上有國際貿易禁止的化學藥品——制造化學武器的原料,目的地是伊朗!”
“這果然是個最佳的選擇。”我不禁佩服起他們的應變能力。
我國也盡量隱瞞我執行任務的真相,他們利用了這點,所以馬上捏造一個借口。這個借口太合理了,他們一定會想方設法上船來搜查,來找我,還有那塊懷表。在他們上船之前,會有很多國際法相關的程序要走,可是他們不在乎,只要在搜查之前“金川號”不靠岸就行。
“我能和上級聯系嗎?”我說道,“我能不能告訴上級,如果對方的態度強硬,我們能不能用擴大事態的方式來給對方施加壓力。”
“不行。”老周斷然拒絕,“上級要求我,不能讓任何人吐露這個事件的相關信息。他們決定了,通過外交手段來解決。”
“好吧。”我說道,“既然這樣,我服從。”
接下來兩天里,“金川號”上每天都有消息傳來,國家正在同美國交涉,兩個大國在角力。美國大造輿論,一口咬定船上有違禁化學原料。祖國知道這是對方故意誣陷,意在別處。
一直靠在附近的軍艦對“金川號”沒有攻擊的意圖,始終跟隨著我們。
有幾次我都在想,自己是不是該偷偷潛入海水中,再另尋出路。不過這個設想隨即被自己否定。現在我身體里的綠藻基因已經完全消失,已經不可能適應海洋生活了,如果獨自一人漂浮在茫茫大海里,支撐不了多久就會死掉。
并且,一定有潛艇無聲無息潛在幾十米、甚至幾百米的水下。“金川號”不是軍用船只,無法用聲吶探測到潛艇的存在。不過潛水艇的存在是基本可以肯定的。
美國人用先進的軍事裝備,對付“金川號”這么一艘民用船只,不用違禁品的理由從國際輿論上造勢,還真的沒有更加合適的辦法解釋他們的作為。
我每天都和老周一起分析國家和美國的交涉。現在美國看到“金川號”仍舊繼續航行,并不返航,便提出了更加過分的要求,其目的性更強了。
“他們要求登船。”老周對我說道。
“他們等不及了。”
“不過我方的交涉人員已經斷然拒絕。”老周說道,“我們還有時間想個出路。”
“你們無法偽造我的身份,”我說道,“你們已經在新加坡和雅加達停靠并卸貨。你和船上的人員一定有當地的入境和檢疫記錄,我是多出來的一個人。他們在搜索過整個船體后,只需要清點人數就行了。”
我說道到這里,看到老周的臉色很奇怪。難道他有解決的辦法?
“上級有過指示,我可以根據情況作出任何決定……只要是對你有利的決定。”老周冷冷地說道。
我隱隱知道老周的意思了。
“海員是個高危職業。”老周說道,“從雅加達出港后,我們也許會有船員生病去世,或者在工作中不慎落海……也許在岸上忘記返船了也有可能……”
我笑起來,老周有臨戰的決心,卻沒有一個軍人的素質。
“你這樣做是絕對行不通的。”我說道,“首先我不會讓一個無辜的船員白白送死。”
“這個由我安排,你不需要多想。”
“你這么做,就是在替他們幫忙找到我。”我說道,“你為了維持船上人員的平衡,不惜用一個船員的意外失蹤或者死亡來掩護我的身份。可是你想過沒有,這么做,剛好讓他們用最快的途徑找到我。”
“對啊。”老周拍了一下腦袋,“我急昏頭了,這不是幫倒忙嗎?”
我說道:“先拖著吧,反正他們暫時不能登船。”
老周安排人,在船上盡可能地尋找我能躲避的地方,比如把某個集裝箱的貨物掏出一部分,讓我躲進去,或者把我安排在美國人想不到的船艙下部。
這些也是徒勞的,如果美國人登船,一定會用先進的儀器,探尋我的存在。這種儀器不是什么新鮮玩意,我在越南戰場上就用過,用來尋找在地下坑洞里躲避的敵人。當然這種儀器也廣泛用于地震、礦難等災害后的搜救任務。
又過了兩天,我看到老周的頭發已經全白了,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他的頭發有一半是黑的——他的壓力很大。
“現在形勢對我們非常不利。”幾日之后,老周和我單獨在一起的時候,謹慎地說道,“我嘗試著向附近的港口請求靠岸,都被拒絕。他們不允許一艘載有違禁化學原料的船只靠港。”
“他們就是要我們一直停留在大海上。”我說道,“當‘金川號’上的補給全部耗盡后,他們可以通過人道主義援助的途徑,登上‘金川號’。”
“看來他們對你志在必得。”老周說道,“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我們怎么做?”
“如果實在是無法讓我離開,我只能作出最后的選擇。”我說道,“你安排幾個政治上完全靠得住的年輕人,一定要有很強的記憶力。”
“你不能吐露跟你任務相關的秘密。”老周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