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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這個世界的沈青衣,那對憐子苦心的父母,亦不是他的父母。
這只是書中世界的設定、只是因為沈青衣生來便要被人扮演,才衍生延展出來的事件罷了。
他的父母是那對男女,是天底下最壞、最可恥的父母。沈青衣一直在想,為何是自己遇上了那對父母。他為此怨恨了十余年,從怨恨到默然接受命運,他為此吃了許多苦頭。
他曾有一對愛著自己的父母?
也是因著對方已經死了,沈青衣這才敢去想上一想。
他無意識地攥緊了指節,連自己都不曾察覺,他已然露出將將欲泣的神色。
謝翊不知自己又是哪句話說錯了,為難道:“你小時候時,我常常見你。”
他記得那時候的沈青衣,與現在一樣圓眸圓臉,像只皮毛雪白的小貓般被緊緊裹在襁褓中。對方那樣小,卻也同現在一樣怕他、不喜他,只要謝翊一靠近,就嚇得哇哇大哭。
“我都不曾抱過你,”謝翊不自覺地柔和了語調,“你小時候同現在一個樣,一點兒差別都不曾有。”
沈青衣得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卻比來之前更為茫然恍惚些。
如若他——
如若他這具身體,真是謝家父母所出,那沒道理不是人類啊?
但賀若虛的態度,又是怎么一回事?說起來,不管是蛇妖也好、蕭陰也罷,他們的態度都很...
“你根本不知道,”沈青衣抬起濕漉漉的眼,萬般可憐道:“如果我要信任你這幾句話,可能要付出什么樣的代價。”
如果妖魔,又信了謝翊的邪。身份敗露之時,便是沈青衣身死之刻。
可是,他真的太想要一對愛著自己的父母了。
哪怕對方已經死了,化作九泉之下的一捧黃土;哪怕這兩個人對沈青衣來說再無意義,不過只存在于旁人的只言片語之中,他卻還是想要。
謝翊不知對方為何如此,想要問時,卻又沉默下去。
謝家家主并非無所不能,他也有不愿為之觸碰、不愿追憶的過往。
他想與對方多說些,又想:倘若沈青衣問自己的父親為何會死,他該怎樣回答?
于是謝翊只是說:“我這幾日修書給謝家長老。說既然有你母親的先例,那陌白的修奴身份也可抹去。”
沈青衣一愣。
“你不是喜歡他嗎?”輕飄飄的嘆息從謝翊唇邊溢出,“既然你喜歡他,不能讓別人指指點點,說你總與一個修奴待在一處。當然,陌白這些年來也很忠心,他值得這樣。”
陌白值得。但倘若不是沈青衣喜歡,謝翊是絕不會主動替對方洗去修奴身份的。
沈青衣茫然、陌生得很。
他當真不明白,倘若謝翊不是想睡自己,倘若對方沒法從自己身上再榨取些價值,為何會平白這樣對自己好?
“...你想,”他抬起可憐的、濕漉漉的、宛若幼獸一般的烏色眼眸,不安地開口詢問,“你想讓我原諒你嗎?”
少年如一捧清涼泉水,或是輕飄飄落下的冰涼雪花,滋潤、融化在謝翊心頭。
他心疼得很,卻從未有人教過謝家家主,該如何去心疼自己在意的人。
他只是沉默,只是虛虛抱住了對方。
“你當然不必原諒我。”謝翊柔聲回答。
*
等待沈長戚來接時,沈青衣還未回過神來。
他未曾注意到兩位修士之間的針鋒相對。謝翊一向體面極了,絕不會在任何場合,提及讓沈青衣沒法應付的難堪話題。
他實則也是個極傳統的人,自然不贊同對方與師長之間的情誼。只是哪怕沈長戚親自來接,幾乎算是在他面前做足了正宮姿態,謝翊也不曾明說,警告道:“你不該為他多著想些?”
“難免會有人心中揣測,”沈長戚淡淡回道,“只要那些管住嘴,不在他面前說就好。”
說著,他笑了笑。
“這個道理,謝家主你應當比徒弟還懂才是。別人不說,你便無視,這些年來,你不都是這樣過下來的?”
“你們別吵了!”沈青衣回過神來。
他望了眼謝翊。對方垂眸安靜地盯著他,他卻只是牽著師長的手,只愿藏于師長身后。
都是謝翊的錯。
沈青衣心想:他給過謝翊機會,是對方自己錯過了。
他同師長一道轉過身去,總感覺謝翊凝視自己的目光,從頭到尾不曾挪開。
“家主,”仆人待云臺九峰師徒離開,這才上前,“長老們的回信到了。”
謝翊接過信封,從中將信紙抽出、展開。
他畢竟是以如此手段上位,維持權威還需依仗著這幾個兩頭下注、頗有名望的遺老們。
他們并不在乎陌白的小小修奴身份,也不會在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上與現任家主為難。他們催促謝翊趕緊將沈青衣帶回,因著對方算是謝家嫡系的唯一血脈——謝翊不曾有子,也無有尋找道侶的念頭。他的親友全被他殺光了,謝家總不能在此代斷絕,傳給其他外人吧?
謝翊心想:他其實上一封信就與長老們說過。
哪怕他不贊同沈青衣與師長的情誼、也厭惡沈長戚,但他在信中與長老們說,對方與師長關系親厚,沈長戚也待對方極好。若不然...便順著沈青衣的心思,讓對方在云臺九峰多長些年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