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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活了幾百、上千年的修士,究竟是怎樣看待這世間一切。
就如他不懂謝翊、不懂沈長戚那般。唯有站在身邊,將日子過得稀里糊涂的妖魔,他有那么一絲懂。但妖魔又太傻了,根本不懂得他的心意。
沈青衣望向妖魔,忽而生了氣,俏麗的臉蛋沉了下去,鬧得妖魔立刻慌了神。
“寶寶,怎么了?”妖魔蹲下身來,討好著問,“是覺著這里太臟了嗎?”
賀若虛根本不在意污臟。不過,這些日子里來,他與愛干凈的少年修士相處久了,便不得不在意起來。
他從人類那里新學來的在意,依舊笨拙粗糙。賀若虛想將少年好好藏起來,環顧四周,便只有廟頂屋上的大橫梁可以藏人。
他抱著對方輕輕躍起,還記得將自己的外套脫下,墊在其上。賀若虛的長相是異域人的模樣,穿著也并不齊整,頗有些凡人胡商渾身拼拼湊湊、花里胡哨的風格,少上一件外套,倒也看不出什么。
只是懷中少年畏高,坐著時下意識往他身邊一歪,伸手便按在了落滿灰塵的大梁之上。
沈青衣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舉起右手讓賀若虛看看自己臟兮兮的掌心,讓妖魔好好反省自己的所作所為。
即使屁股底下墊了皮料外套,也遮不住破落廟頂被兩人動作驚起的飛揚灰塵,嗆得沈青衣連連咳嗽,眼角濕潤。
賀若虛來過這兒,也坐過這處大梁。可當時的妖魔怎么不記得,大梁有這么臟,能落那樣多的灰塵下來?
“好啦,”沈青衣輕推了一下手忙腳亂的妖魔,緊抓著對方胸前的衣服,小心翼翼地將自己調整成個還算安全的坐姿
他緊繃著小臉,專心地做著這件事。賀若虛在旁看著他那副認真專注的表情,被灰塵弄得烏七八糟的臉蛋宛若一塊在豆粉里打過滾的糯嘰嘰年糕。妖魔心頭微動,湊過去親了一下。
“哎呀!”沈青衣被嚇了一跳,用手背擦了下臉后,又看了眼妖魔,“別親我!我現在一身灰,可臟了!”
他詢問賀若虛:“你不是要殺人?帶我到這作甚?”
“是莊承平,”賀若虛說,“寶寶,你就乖乖坐在這里。”
沈青衣緊抓著妖魔的衣襟,又被對方牢牢攬著,才敢伸頭去看自己坐在多高的地方。幾丈的高度,不算嚇人,但若是摔下去,恐怕還是夠嗆——也只有妖魔能想出,將他放在大梁上的法子吧!
他輕輕嘆了口氣。
沈青衣一貫嘴硬,不愿說自己畏高。只是找著其他理由不贊同,說:“莊承平好歹也是比我強得多的修士,與你見面更是警覺。我坐在上面喘氣、動作,他哪里察覺不到?”
妖魔搖了搖頭,在他額上虛虛畫了一個古怪式樣。
那一瞬間,沈青衣感覺自己與周遭隔了層看不見的障壁,視野所及些許扭曲與暗淡,聲音也跟著變得悶悶沉沉。
“這是出去打獵時保護幼崽的法子,”賀若虛說,“坐在這里,人類找不到你。”
說完,他親了一下沈青衣的額頭,跳下去的姿態似一只矯捷優雅的獵豹。
“宿主,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系統冒了頭,“其實我覺著,以現在表現來看。賀若虛來當你老公,謝翊當你爹,沈長戚去當你的公公,才是最合適的安排。”
“你在說什么胡話,”沈青衣聽得翻白眼,“虧好男主們聽不到你說話,不然非將你教訓一頓不可。”
系統“嘿嘿”笑了兩聲。
沈青衣被賀若虛小心地放置在大梁與立柱的交接處,雖說立柱臟了些,令他靠付著倒也更安心些。
沈青衣探著頭往下看,只露出半張怯生生的嬌白臉頰。他耐心等了會兒后,廟外疾風忽至,卷著一個人影落入院中。
“我們不是說好了!”那人影惱火道,嗓門粗獷響亮,又連忙壓低,“你替我做事,我想法子克扣些梵玉花給你。這幾日我只是一時拿不出來,你便強搶?這下好了,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我們云臺九峰。”
來人一臉絡腮胡須,瞧著似梁山好漢急先鋒——還真是莊承平。
沈青衣雖早已猜到,卻忍不住將手按在胸前,生怕他過快的心跳會驚動對方。
他眼看著莊承平與賀若虛爭執,不知妖魔何時會動手。就這么把莊承平殺掉嗎?為何要拖到現在才動手?
他正這樣想著,不由自主地緊張著扒著立柱,指尖纖細泛白,被搭理得嬌嬌貴貴的平整甲縫中也滲入了些黑灰進去。
賀若虛說了些什么,沈青衣凝神細聽。
“他在拖延時間,”他與傻狗相處久了,知道對方平日里的說話風格,絕不會同莊承平這般解釋,“他在等誰來?”
系統無法回答的答案,下一刻便就被現實揭展開來。
莊承平忽而一陣慌亂,賀若虛倒很鎮定,在副宗主朝外張望時還抬眼望著沈青衣,沖他笑了一笑。
沈青衣心下一松,沖妖魔做了個鬼臉。
他很快意識到,賀若虛所等之人、也是屋外來人,居然是云臺九峰宗主平易春。
他心中念頭急轉,說:“平易春不可能莫名其妙便來,有人與他告密!”
他立刻想到那人是誰,罵了句:“沈長戚可真陰,將莊承平玩得團團轉。”
沈青衣先是開心,心想莊承平勾結妖魔敗露,肯定要吃大大的懲罰,還可以替師徒倆頂雷。大家也不會猜到,宗門里還有另外的人與妖魔有合作吧?
可是莊承平今日不死,天知道嘴里能吐露出什么樣的秘密。宗主會干脆利落地處死他,給大家一個交代嗎?
沈青衣緊張得很,微微屏住呼吸。在黑暗中,他的瞳孔無意識地緊縮起來,呈現出兩頭微尖的橢圓狀,又立馬放大擴散開來,企圖抓取更多的細微光線。
最好宗主為了平息昆侖劍宗的怒火,快快將莊承平殺了!然后、然后...
宗主該是怎么死才好?貓兒很關心他。
至于與他所預想不同,快步趕來的平易春并未呵斥莊承平,反而大叫一聲:“副宗主!快助我一起除魔衛道!呃!”
對方像是有什么傷,或是出了什么差錯,話說完便悶哼一聲,臉色慘白地勉強忍下。
沈青衣心知不妙,眼見著兩位人類修士一同看向靜靜觀察著局勢的妖魔。可賀若虛的動作,卻比他的不妙預感更要快上一分,那柄森白長刀從他腰后跳出,如一道霹靂閃電般飛向平易春。
佛刀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