驢的超級磨坊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倘若留在謝家,沈青衣還會是這般性情嗎?
若對方一直留在謝家,沈長戚這樣的身份,自然是當不得對方的師長。
對方該是謝家瓊枝玉葉的小少爺,也不會叫“沈青衣”這樣別有意味的名。他的父母自然將他視作珍寶,謝翊大抵也會如珠如玉地疼愛著對方...一點也舍不得少年傷心難過。
沈長戚伸手輕碰,帶著薄薄劍繭的指腹拂過沈青衣的臉頰,留下一道并不相稱的紅痕。
對方擔憂緊了,于是臉頰摸上去若白玉冰冷。沈長戚靜靜望著,只希望夜色永不再明,而對方就如此睡著便好,莫要在明日醒來,向沈長戚來問妖魔的去處。
他早已想好,不過是一只妖魔。
賀若虛不曾與沈青衣相處許久,也并未對他多好。少年人總是更重情義些,可妖魔死了,才能守住沈青衣身上最重要的秘密,守住沈長戚永遠不愿對方知道的秘密。
賀若虛總是惹沈青衣生氣,總是不管不顧地親近對方。哪怕是尋常金玉,妖魔也拿不出來,無法與沈青衣在路上并肩,只能挑著無人之刻現身。
徒弟并不愛慕自己,對這樣的妖魔,又能有著幾分情義?
只要過幾日,沈青衣便會自想明?;蛟S過去幾月、幾年,對方便只記得妖魔的那一雙綠眼睛,少年時的記憶比砂石還要脆弱幾分,被荏苒時光輕輕吹拂,很快便會消散殆盡。
......
沈青衣總要醒來。
而沈長戚從何時開始后悔的?他不愿去想。
*
沈青衣醒來時,以為妖魔只是避開了回來的沈長戚。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被師長如有實質的凝視目光嚇了一跳。對方無需睡眠,卻總是抱著徒弟闔目假寐休憩,今日怎么直盯著自己看?
沈青衣想了想,還以為是昨日宗主之死的緣故。
他輕輕推了一下對方,坐起膝行至師長身邊,滿心愉快地說:“平易春死啦!莊承平應當也要死,你知不知道?”
他難得這樣開心,師長卻只是定定望著他。他不高興地鼓起臉頰,抓起對方的袖子輕輕晃了晃,頗有幾分向師長撒嬌的意思,而對方卻斟酌著與他說:“寶寶,賀若虛昨日被謝家修士察覺。”
沈長戚像是很怕他哭般,語氣輕柔和緩:“他被謝翊重傷,怕是活不成啦?!?
沈青衣一時沒能聽懂對方在說些什么。
“怎么可能...”他喃喃道,“昨天晚上,賀若虛不是回來了嗎?而且、而且這些天來一直很平安。”
沈青衣的聲音輕不可聞,帶著些許顫抖。
他不自覺揪緊了什么,低頭望去,卻認不出手中那薄薄的柔軟織物是衣衫還是被褥。
他篤信賀若虛沒事,只是師長弄錯了。昨日睡前,他分明聽見對方回來,聞到妖魔身上那股子血腥氣息。他甚至還沒來得及嫌棄對方,讓賀若虛將味道散去再上床,便就一下睡著了。
賀若虛怎么可能出事?
茫然勝過傷心,他有太多一時想不通、不愿想的事。他不想再聽沈長戚說什么,不想看到對方皺著眉的擔憂表情。沈青衣想找處無人僻靜之處藏起,只是不能。
于是,他趴回床上,面朝下著用胳膊將臉擋起。在這么一片小小黑暗中,假裝藏起,那壞消息便再也找不到他了。
他不想傷心,他不要傷心!
他、他明明讓賀若虛不要走,就待在自己身邊...為什么謝翊要殺賀若虛,就不能放妖魔一條生路嗎!
繁雜思緒如水面之下無數氣泡,混雜擁擠在沈青衣的腦中,甚至將情緒都暫且擠了下去。
等心緒漸漸空白,沈青衣胸口疼得厲害。他輕輕倒吸了幾口氣,努力掙扎著試圖想起如何呼吸,卻依舊溺于其中
他維持著趴在床上的可憐姿態,小聲抽泣。沈長戚按住徒弟纖薄的肩頭,沈青衣毫無反應,只壓抑著聲音,斷斷續續地哭著。
原來沈青衣想要的那個家,可以崩塌兩次。
他先是傷心,只是啜泣。想到賀若虛如何出事,又難免怨憤師長,愈發哭得大聲起來。
他拼命控制自己不去想,腦中卻有無數個聲音圍繞著他循環尖叫:是沈長戚!
是沈長戚做的!是沈長戚做的!是沈長戚做的!
憤怒在他胸膛燃起,迅速灼干了他為賀若虛而哭的眼淚。師長一直摟抱著他,輕聲安慰,沈青衣卻一句話都不愿去聽。
他心想:妖魔本來是要殺沈長戚的,只是不愿自己難過。
他又想:妖魔死了,沈長戚怎么可能猜不到他會難過?
想到這里,沈青衣再也無法忍耐,用盡全力將師長從身邊推開。他這點力氣,自是推不開修士,可對方卻沉默順從地遠離了他。
“賀若虛昨日見我很開心,”沈青衣恨恨道,“他想讓我更開心點,所以才出門去的!”
屋內氣氛一時靜置下來。
師長盯著他的眼神復雜,沈青衣讀不懂其中糾葛。明明沈長戚連如此簡單的道理都裝作不懂,他為何又要去懂對方的苦衷。
“我好難過。”他牙關打顫,簡簡單單四個字,沈青衣卻說得艱難。
“你也明知...我會難過?!?
他不明白,他不要懂。他只知道,明知自己會傷心失望、卻依舊一意孤行地那些他不愿見的事推行下去。
除卻沈長戚之外,還有兩個人如此對待自己。
沈長戚當然可以這樣做,他可以去當大壞蛋,可以去做任何事。他一開始就可以說得明明白白,沈青衣也根本不會去信任、依賴對方。
“我知道你是壞蛋,”沈青衣低聲道,“我知道你肯定對不起過我。我又不是傻子,你當我什么都看不出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