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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昭知曉那只猞猁的死因,并非死于劍首的氣勢威壓,而是常年遭受妖氣侵襲,修為又極低微,終究實在是撐不住了。
對方死時,譚邊放著幾條剛剛捕捉上來的新鮮大魚,頭徒勞地亦朝向邪修村口。狄昭心想:對方或許并非失約,而是無能為力終究無法赴約。
假若如此,想來邪修也不愿讓小師娘得知真相吧?
他反握住沈青衣的手,輕聲道:“只有師娘你來看我。”
少年修士懵懂地點了下頭,又連忙搖了搖,正欲開口解釋時,又被狄昭打斷:“您不用為師父擔心。我想,倘若真到了那一步,他大抵會將所有人都殺了。”
沈青衣:......
這孩子怎么稍微正常點,就又變回了劍修那副,一說話就讓他堵心的模樣啊!
這算是安慰嗎?怎么自己越聽越是頭疼?
如此說著,狄昭看向洞口。沈青衣跟著回頭看去,這才聽見某道腳步聲駐足在最后那個彎道之前,劍首挺拔高大的身影折射在凝結(jié)冰晶的巖壁之上,正耐心等待著他。
沈青衣站起身來,將披風留給狄昭。他肅了臉,認真道:“狄昭,你不要死。”
說完,他快步跑向洞口,一下?lián)溥M劍首寬闊、暖和的懷抱之中,深深吸了一口氣,像貓兒一樣踮起了腳尖,拼命將自己緊緊貼于男人懷中。
燕摧安安靜靜當個暖爐,任由凍壞了的貓兒在他身上蹭來蹭去。
沈青衣長而卷翹的眼睫之上,還掛著淚水凝結(jié)的冰霜,此刻漸漸融化,冰涼的淚水倒流進眼中,令他原本黑白分明的瞳仁也慘兮兮地泛了紅。
他還有些沮喪,因著狄昭,亦因著燕摧。
劍首低頭專注凝視著少年修士的神色,素來聽不懂“人話”,又擅自理解的劍首,還以為對方并不喜歡像自己這樣,最后時刻兀自不愿赴死,反要將所有人都殺光的壞家伙。
于是,劍首輕聲道:“我亦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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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燕摧:你不喜歡我,那我去死好了
貓貓:驚恐炸毛!
和安是想給貓貓打幾條魚帶著路上吃,結(jié)果還是堅持不住了,貓貓就這么徒勞等待著已經(jīng)死掉的朋友來送自己...
第102章
劍首惜字如金, 又說得沒頭沒腦,沈青衣一時都沒聽懂,對方的話中之意。
見他傻乎乎地仰臉站著, 燕摧微微嘆氣,于是又說:“若你不愿, 我自可以...”
這下,沈青衣算是聽懂了。
他氣得直咬牙,用力地推搡了劍首一下。劍修高大修長的身影不搖不晃,反而沈青衣自己被力道撞得倒退了一步。
他對這塊死木頭,對這個死劍修真是無話可說!
“你在說什么夢話, ”沈青衣難得這樣大聲地發(fā)脾氣, 震得洞窟頂上的寒冰都嗡嗡作響起來,“你自己想死就死好了, 不要拿我當借口!”
劍修薄唇緊緊拉直。
他解釋不明白,便只能任由少年修士不滿地緊抓著他的衣襟, 攥緊的拳頭砸在胸膛之上,也并不覺痛。
沈青衣仰面看著他, 看著劍修不動聲色,不辨喜怒的面龐。他真想不通, 為何這樣的昆侖劍首會甘愿去死——會甘愿為他的那些胡鬧氣話而死。
他瞪著燕摧, 橫眉怒目也只是顯得嬌縱任性,拉扯間散落的墨發(fā)垂在面旁, 沈青衣無暇去管, 卻是燕摧伸手,替他輕輕將散發(fā)撩于耳后。
此番溫柔貼心的小小舉動,幾乎不像是劍首所能做出的。明明一開始,這人如此令沈青衣畏懼、厭惡, 卻總也為他遮風避雨——雖說,某些風霜雨打還得怪罪于對方。
沈青衣只恨燕摧一身銅皮鐵骨,無法讓他真打出什么毛病、咬出什么豁口來出氣。
他嘆了口氣,心想劍修可真是自己的克星—— 一向心思別扭敏感的貓兒,居然被對方逼得不得不將話說得再明白些。
“不要,”沈青衣說,“燕摧,你為什么要去死?你那么厲害,你不會不甘心嗎?”
“我們一起想辦法好不好?”他說,“你入魔,是因為你一直傷重未愈?那我們將你的傷治好,不就行了?”
少年修士的語氣里含著柔軟祈望,與其說是在于燕摧商量,倒不如說更像是如之前那般,像劍首撒嬌賣癡,來索取自己想要的一切。
他踮起腳尖,卻還是比對方矮上幾分。沈青衣在對方冰涼的面上落下一吻時,輕飄柔軟的觸感,如一片雪花融化在了燕摧臉側(cè)。
化作綿綿春水,融著徐徐暖意。
沈青衣滿心滿意地依賴于他。這株柔弱美麗的菟絲子花,卻并不曾順從那殘忍天性,將身旁的粗大古樹緊緊絞殺。
——小小修士,卻憐憫于高高在上的昆侖劍首。
燕摧垂眸望他。這是沈青衣第一次,在劍修面上見到如此溫和的笑意。即使對方不過是唇角微翹,眉眼間也少了一分鋒銳冷淡,卻也讓劍首那雙深如古井的眼眸泛起波瀾。
像是走失已久的幼獸,終于找到了能庇護他所在一般。沈青衣將臉緊緊埋在燕摧懷中。明明他比劍修年少許多,明明是他總少一分溫暖與安心——燕摧卻覺著,自己被對方牢牢給拴住了。
他是即將被狼群拋棄的頭狼,被少年修士抱在懷中,小心翼翼地系上屬于家犬才有的項圈。
狄昭抬起臉,借著冰壁上的反光,死死望著幾乎被師父全然抱在懷中,連一根發(fā)絲都舍不得令旁人窺探的小師娘。
劍首借著冰壁望過來的目光,徹骨深寒。他彎腰將少年修士抱于懷中,低頭時閃過似不明顯的溫柔之色,轉(zhuǎn)身將對方帶離了徒弟面前。
*
許是兩人去思過崖看望狄昭的事兒驚動了旁人,第二日一大早,長老下了早課,便急匆匆地尋了過來。
他來時,沈青衣正與燕摧賭氣。對方不知從哪兒買來了凡人用以梳妝抹粉的胭脂,非要給他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