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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衣恨師長，卻做不到為恨拔劍，為恨殺人。

可他是只自私的小貓，絕不愿將自己的余生都浪費在恨意之中。

“我想見謝翊，”他說，“你答應(yīng)我的要求，我就答應(yīng)你的。”

*

見謝翊那日，不知為何，沈青衣緊張得很。

他有點像在外闖禍的小貓。吃了別家的魚，尿了別家的被子，將別家的衣服當(dāng)做磨爪工具抓個稀爛，結(jié)果還被人將這些事捅到了飼主面前。

尤其是師長笑盈盈道：“你我合籍的賓客邀請，我特意將謝翊寫在了首位。”

沈青衣：......

還是少說點吧！說得越多，他越是想起沈長戚說得那些荒唐話。什么讓蕭陰做通房，謝翊做側(cè)夫——對方怎會甘心不做大房？

不對不對，他怎么也跟著師長琢磨起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沈青衣?lián)芾斯乃频挠昧u頭，直將自己的腦袋甩得暈暈乎乎，這才把師長塞過來的那些古怪念頭從腦海中趕出。

他原本是坐著等謝翊的，沒過一會兒又站了起來。

沈長戚以余光掃過坐立不安的徒弟，輕輕哼笑一聲。沈青衣正無事可做，見狀立刻想將師長從屋子里趕出。對方捉住他的手，將他拉進懷中，低頭詢問：“你為何不恨謝翊？”

此人當(dāng)真一副惡毒冰雪心腸。原先不說話時，沈青衣只是覺著對方礙眼，而沈長戚這么一開口，便令忍不住腹中翻涌，惡心得要命，扒著對方就干嘔了一聲。

沈長戚挑眉，松開了手。他蹲下身子，抓住徒弟的腳踝，將那玉質(zhì)鎖鏈解開取下。

沈長戚將那鎖鏈?zhǔn)栈匦渲校绑w貼”地為他與謝翊留出了獨處空間。而當(dāng)謝家家主走進劍宗正堂時，沈青衣先是想：謝翊瘦了好多。

而后，他的目光落在跟隨于謝翊身后，帶著鐵質(zhì)面具的那個人身上。

對方的身形微微佝僂，只直直望著地面，與他錯開目光。

某個名字呼之欲出，沈青衣張嘴正要叫住陌白，走在前面的謝家家主腳步一轉(zhuǎn)，擋在了他的面前。

謝翊當(dāng)真瘦了。

沈青衣吃了睡、睡了吃，或許還比在謝家時更重上幾近，對方卻瘦到顴骨都明顯了許多，原本極俊美的樣貌沾染上了陰鷙沉默的氣息，與沈青衣記憶中的那位謝家家主相差甚遠。

兩人靜靜對視著，謝翊先笑了笑，目光柔和地看向沈青衣。

“我嚇到你了？”他柔聲詢問，“你...沒事就好。”

無聲嘆謂從修士寡淡削薄的唇角溢出，絕口不提這些日子里的內(nèi)心煎熬

他伸了手，甚至連手背上的起伏脈絡(luò)，都比之前分明許多。

沈青衣猶豫著握住對方的兩根指頭。記憶中干燥溫暖的手掌，如今卻冷冷冰冰，散發(fā)寒意。

“你怎么不好好照顧自己？”

沈青衣怪他。

重又找回丟失珍寶的謝家家主，聞言寬容地笑了笑，回答：“是，是我的不對。”

他想起劍宗此番請他而來的目的，可站在面前的沈青衣卻毫無即將要當(dāng)新娘的喜悅之情。謝翊心中思量，俯身在少年修士耳邊說了什么。

沈青衣驚訝地抬起了臉，瞧得謝翊不由一笑，親昵地摩挲著他的臉頰。

“什么私奔...”

沈青衣小聲嘀咕道，心想謝翊怎么也與沈長戚一般胡鬧？

“我不走，因為我要...”

他拉著謝翊的玄色衣袖，踮起腳尖，貼在對方肩頭，用氣聲說：“我不能走，我要將沈長戚殺了才行。”

謝翊一驚，卻并未勸阻于他，只是輕聲道：“我來替你出手，如何？”

沈青衣?lián)u了搖頭。

他緊緊拽住謝翊的袖子，將臉靠在對方身側(cè)，也不好好站著，只任由自己依靠著對方，將大半體重都壓在了男人懷中。

“我要親手殺他。”

他說。

這句話平靜得很，并未咬牙切齒、恨之入骨。謝翊虛虛攬住沈青衣，少年修士在他肩上蹭了蹭，留下些許濕意。

“謝翊，”沈青衣帶著低低哭腔，“我還是...”

他還是很在乎師長，那些溫馨平靜的光景，是他人生中少有的快樂回憶。

謝翊嘆了口氣，按著他的腦袋，將他抱進懷中。

跟在謝家家主身后那位帶著鐵質(zhì)面具的下屬，極快地掃視了一眼沈青衣。因黥刑在面上留下的傷口，此刻燒灼似的痛了起來

*

沈青衣去見謝翊，當(dāng)然不只是為了在對方懷中痛哭一場。

他回到師長身邊時，心中默背著謝翊教于他的術(shù)法。竹舟曾經(jīng)提及，謝家秘法以血緣傳承，只要身負謝家血脈，稍加練習(xí)便能熟練用出。

謝翊是旁支，雖用不了這些。但身為家主，他對謝家血緣秘法自是熟知，沈青衣問了之后，對方沉吟片刻，將那個術(shù)法教于了他。

而長老則站在一旁，愁眉苦臉著連連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