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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見沈青衣回來,連忙開口詢問:“你答應與劍首合籍?!”
沈青衣聽懂了長老的言下之意,對方可能更想說:你答應這個干嘛!
他剛一點頭,老人家又追問道:“是不是他...?”
“不,是我愿意的,”沈青衣說,“你也別太把他的話當回事,也別真辦什么合籍大典,這只是...”
長老皺了眉,聽出了幾分端倪。
他的目光在這對師徒之間打轉,身為外人,許多話他不能說,便只能以劍宗長老的身份詢問:“我們宗門,該不會又要換劍首了吧?”
他用玩笑的語氣道,可在場三人,并無一人在笑。
原來只是弒師而已,他還以為劍宗真要出對師徒道侶!
長老重重松了口氣。他原本一直拖延著,連婚服紅燭都不曾采買,如今一聽真是喜上心頭,恨不得下一刻就將面前的這對師徒“送入洞房”。
他口上將沈青衣稱作平輩道友,卻也把對方當做小輩看待。
他頗為慈愛地叮囑道:“要是你打不過,可以隨時喊老頭子前來幫忙。”
沈青衣:......
他本還有些憂愁悲傷,結果看長老這一聽弒師就歡欣鼓舞的模樣,鬧得他哭笑不得。
等長老喜氣洋洋地離開,沈青衣很納悶道:“他這么高興干嘛?難不成真想讓我當劍首?”
沈長戚低頭看向他,無聲地笑了一笑。
*
合籍那日,長老先將狄昭扣住,免得這小子想不開去搶親。
劍宗一如往日,唯一有喜慶之氣的,便只有沈長戚的洞府之中。內里被裝扮成洞房模樣,處處燃起紅燭。
沈長戚如云臺九峰時那般,親自給徒弟梳妝打扮。
“你大概是劍宗最荒唐的劍首,”沈青衣望著鏡中自己,說,“搶了別人的位置,什么都不干。就只為了和徒弟成親。”
沈長戚替他將最后一處釵環插好。
即使盛裝打扮著,被金玉熱烈妝點。他的徒弟依舊帶著含苞待放的青澀之氣。
對方膚色勝雪,睫羽卻如鴉羽似的黑,眸光盈盈,低頭錯開了師長如有實質的打量眼神。
紅衣勝火,沈青衣的臉頰卻如薄冷白玉,染上一抹桃花似的紅,在他原本的清麗氣質之上,更顯出種嫻靜媚態。
他轉過身,發間步搖微晃。
沈長戚不曾準備蓋頭與合巹酒,甚至不曾換上新郎官的一襲紅衣。他換做初見沈青衣那日的白衣——似只單純是云臺九峰的沈峰主,彎腰將新娘子攬起時,他嘆息著說:“為師給你準備過嫁妝。”
“你在胡說什么?”
“若你不曾知曉一切,師父便好好養著你。若你有喜歡的,師父便將他招來陪你,只要我的乖徒弟開心就好。”
沈青衣回想起來,師徒倆確實有過這么一場對話。他那時聽了,不知為何,覺著自己受了欺負,還與師長悶悶賭氣了好幾天。
“要與我合籍,”他說,“真到了這一日,卻還是要當我的師父。”
沈青衣踮起腳尖,湊近師長,仰臉親了一下對方,唇瓣上的胭脂蹭在師長面上,馥郁馨香。
他垂下眼,淚水也一同落了下去。
這是沈青衣在那日后,第一次在沈長戚面前落淚。他曾發誓,再也不要為了這個壞蛋哭了。
“我是很痛,太疼了,”他喃喃道,“我才不要帶著這種滋味活著。”
沈長戚將徒弟攬住,單手便輕松攬過少年的后腰,聽懷中人嘶啞道:“我不是好徒弟。”
“怎么會?你是天底下最乖、最好...”
話音未落,胸前便傳來劇痛。沈青衣知道師父今日一定會死,因著對方送他的短匕,本就能無視一切修士的護體靈氣,加上蕭陰的毒液,以及、以及...
“謝家血緣秘法,”沈長戚咳出一口血,“還用上了這個?怎么,怕師父騙你?”
“是你活該。”沈青衣說。
他向謝翊討要的謝家血緣秘法,附在短匕之上。以保沈青衣能殺死渡劫修士——還會讓對方死得肝腸寸斷,痛苦萬分。
“我太疼了,”他說,“師父,你不明白...”
他伏在對方胸前,輕聲啜泣著,卻毫不留情地反轉手腕,攪碎了師長的心臟。
沈長戚慢慢倒了下去,卻依舊勉強伸手抱著徒弟,說:“別怕。”
毒液與秘法一并燒干了他的鮮血,他此刻有些冷了。
“都是你的錯,”沈青衣哭道,“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都是你的錯!”
“這十幾年來,”沈長戚還是問了那個問題,“你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鮮血滾燙,可師長的身體卻一點點地冷了下去。
如果沈青衣點頭,便是和沈長戚索取最后一次溫情庇護。
像當初在云臺九峰那樣,在深夜中,他蜷縮在師長懷中,蜷縮在那盞為他而燃的燈燭之下,躲避過往記憶里的百般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