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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定淡淡道:“不插手因果,不造殺戮,寧可見死不救,也不開門破殺戒?!?
蘇和葛青冷哼一聲,笑道:“果然是曇林派的僧人,守舊固執,以妄為真,卻不知世間所有相,皆為虛妄。實則無門、無狼、無兔、無人,何謂門開與否?”
說到此處,蘇和葛青心潮澎湃,昂首看向京師方向,“我劍指雍朝,對外擴張,不愿讓我的族人們困在一方天地,時時擔心豺狼虎豹環伺,我們便是要手握火把,舉刀槍劍戟,殺出這間屋子!”
語氣之中的殺伐之氣,讓惠定呼吸凝滯。這便是大漠之王么。
半晌,蘇和葛青心中疑惑漸漸加深 — 寂恩和自己素昧平生。寂恩這個名字,還是從北狂那小子口中聽說的,又怎會讓自己的弟子來找自己問道?
等等……北狂……
蘇和葛青看向身旁這個面容清秀的小僧人,問道:“你年歲幾何?何時入的曇林寺?”
惠定答道:“從我記事起就在寺中,如今十八。”
“寂恩有沒有說過為什么收你入寺?”
“我少時眼盲,無人愿意收養,方丈這才收下我?!?
“少時眼盲……眼盲……”蘇和葛青驀地抬起頭,仔仔細細端詳惠定半晌,長嘆一口氣,而后仰天長嘯,“北狂啊北狂!你執念半生,終于可以放下心結了?!?
待到呼吸平定,蘇和葛青盯住惠定,一字一句地說道:“你的師父并不是要你問道,而是要你知曉自己的身世 —
你要找的人也不是我,而是北狂?!?
第9章 茶商
萬里黃沙,烈日之下,有一人自西南絕塵而去。
惠定曾兩次踏足大漠,明白在沙中行走不可圖快,體力若是耗盡,便只有在黃沙中曝曬致死這一種結局,但她心中煩悶慌亂,耳邊飛掠的風聲和直刺向臉頰的沙粒,讓她的心緒稍稍平靜下來。
惠定腦中回蕩著和蘇和葛青的對話,雙手不自覺地微微顫抖,搖了搖頭。
— 不可能,他是騙我的。
廳內靜得針落可聞。
惠定驀地看向蘇和葛青,問道:“我的身世?”
蘇和葛青道:“你的父母是誰?為什么少時眼盲?這些你都不曾好奇過?”
惠定目光閃動道:“世間所有相,皆為虛妄?!彼苍闷孢^父母的模樣,為什么將自己交給曇林寺,可是想也無用,不會有人告訴她答案,所以漸漸她只能自己寬慰自己,不再想這個問題。
蘇和葛青看向她的目光帶著一絲悲憫:“寂恩妄為得道高僧,不怪北狂談起他時那般憤怒。我只能告訴你,你的師父故事中的守門之人,而他當時的選擇是見死不救。”
惠定皺眉喝道:“休得對方丈不敬!”
蘇和葛青哈哈大笑,道:“你尊他為師,可知你的不幸身世與他的所作所為脫不了干系?!?
惠定道:“這是何意?”
蘇和葛青道:“當年之事,我并未親歷。若你想知道全部真相,便去尋北狂罷。”
惠定道:“若你說的是真的,為何方丈要我尋你,而非北狂?”
蘇和葛青笑了笑,“你知道可以在大漠尋到蘇和葛青,但你可知去哪里尋北狂?不過若能尋得蘇和葛青,大概也是能尋得北狂的?!?
惠定咬緊牙關。她不相信方丈會做出背離佛心的事情,但若非有深意,為何方丈一定要讓自己來漠北尋蘇和葛青。
慧定奮力狂奔。
她要趕到大昭寺,北狂被囚,有人冒充他收徒。如今他脫困,雖未必會現身比武場,但那已經是他最有可能出現的地方。無論如何,她都要盡力一試。
與此同時,茫茫大漠中還有一人在疾速飛奔。
不,不對。
仔細看去,那人背上還有一人,奄奄一息??墒撬乃俣仁侨绱酥?,讓人不相信他背著一個人。
李仙枝的輕功絕步武林,可是他還是心急如焚。四皇子全身滾燙,意識模糊,不知是失血過度還是中毒太深。
好在寧神醫隨軍來到大漠,若非如此,四皇子必定死在這次隨軍之行!
……
殷鳳曲睜開眼的時候,只覺得口干舌燥,身上多處傷口刺痛無比,卻已經被細致地裹上白布。他看到營帳內熟悉的擺設,只覺得恍若隔世。
“四皇子,你終于醒了!”耳邊傳來顧起元欣喜的聲音,“寧神醫果真醫術無雙!”
殷鳳曲轉頭看向顧起元。只見已將茶商護衛的衣服換成了平日的常服,面色卻還是蒼白憔悴。
年近中年,只因自己任性之舉,護自己私自去敵方陣地,險些送了性命。
“先生受累了。”殷鳳曲慚愧道。
顧起元聞言,微微躬身。
殷鳳曲向他身后看去,只見一個黑衣女子側身站著,聽到殷鳳曲轉醒,并未驚訝,甚至未停下手上的動作,捻起一根銀針在燭火上輾轉烤著,然后收回到針筒之中,再拿起一枚銀針重復剛剛的步驟。
“寧醫師,你的許生丸危急時曾救我一命。多謝。”
許生丸是神醫寧不許所制的獨門靈藥,可解百毒,重傷之下可續命一日。江湖之中無數人爭相搶奪,一枚難求的藥丸,此行漠北之前,寧不許曾給了殷鳳曲整整一瓶。
許生丸、許生丸,許你生還。
寧不許聽到殷鳳曲致謝卻并不回應,只是凝視著手中銀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