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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鳳曲倒也不以為意。
“先生,我睡了幾日?”
“七日。整整七日。”顧起元心有余悸,這七日著實難熬,殷鳳曲不僅身上有皮肉之傷,更有飛鏢上之毒和霧氣之毒,要不是靠著湯藥吊著一口氣,他真的擔心殷鳳曲醒不過來了。
殷鳳曲問道:“蘇和葛青的行蹤可有上報給父皇?還有他們在兩軍交界處設下毒霧一事?”
顧起元道:“均已上報。”
殷鳳曲點點頭道:“那便好。”
顧起元張了張口,想要說什么,卻終究什么也沒說。
“好得很呢”黑衣女子冷冷道: “‘四皇子為人輕率,喜怒不定’便是皇帝的回應。待到傷好,四皇子還需去領二十軍棍,作為私自離營的處罰。”
殷鳳曲一怔,沉默半晌,沉聲道,“父皇治下嚴明,我認罰。”
驀地仿佛想到什么,目光灼灼,急聲問道:“和我一起的僧袍少年,她的傷勢如何?”
顧起元嘆了口氣,不知該如何開口。
殷鳳曲沉聲道:“請老師如實相告。”
顧起元道:“那少年并未和我們一同回來。據李劍仙所說,他選擇留在陰山派樓中。”
“什么?!”殷鳳曲氣急攻心,肩膀因猛烈的咳嗽而不住起伏,掀開蓋在身上的毯子,卻因拉扯到傷口,倒吸一口冷氣。
顧起元勸道:“四皇子重傷未愈,切莫心急。”頓了頓,又道:“既然我們已經離開,想那蘇和葛青不會再為難那少年。”
殷鳳曲攥緊心口衣襟,骨節發白。蘇和葛青為人剛毅果決,自己雖平安脫險,他卻未必會放過惠定,如果他拿惠定的性命要挾……
殷鳳曲想起她對他說的最后一句話,“惋惜。”他來不及追問。
如今大漠茫茫,大戰在即,他要去哪里尋她?
他一念至此,煩躁莫名,喉頭涌出一絲血腥之氣。
“四皇子莫要浪費我的銀針,我不想一天之內兩次施針。”寧不許已將銀針悉數裝回針筒。
“有沒有什么針法靈藥可以讓我短時間恢復,感受不到痛覺的?” 殷鳳曲突然看向寧不許。
“四皇子如此為他,那少年可未見得領情。”寧不許語氣中帶著一絲譏諷。
“寧不許,是誰準你這樣和我說話?”殷鳳曲冷冷道。
殷鳳曲愛惜人才,向來對寧不許禮遇有加,卻不知為何發如此大火。
寧不許怔住一瞬,跪地行禮,聲音卻依然是平靜的,“請四皇子責罰。”
殷鳳曲心緒不寧,只道:“出去。”
寧不許和顧起元二人深深躬身,然后退出了帳篷。
殷鳳曲在帳中深吸一口氣,強自平復心緒 — 他知道惠定固執,卻不知道她固執到如此境地,蘇和葛青是什么人?她就敢留下?
他撩開帳簾,想去外面透透氣,卻見帳簾外李仙枝正斜倚在糧草垛上看著夕陽緩緩落下。
“李前輩,可否再幫我一次?”
“你想要我回去救那個小僧人?”
“是。”
“他是你的朋友?”
殷鳳曲沒有回答。她是他的朋友么?他不知道。他們之間相識是以他的謊言開始,她卻助他對陣令眾人聞風喪膽的二十四藍羽。她說她幫他是因為惋惜,那自己擔心她的生死又是為了什么……
“你總是為朋友兩肋插刀。可是你忘了,每個人所求不同。有人為求生,有人為求死。”
她會死么?他不敢去想這個問題。
他不再追問。李仙枝不想做的事情,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強迫他去做。
“軍爺,我們這都是最好的茶,其他的茶商此時不敢走茶,可是我們敢!就將這生意交給我們罷。”只聽身后傳來一個渾厚的聲音。
殷鳳曲回身望去,只見有兩個茶商裝扮的人提著一捆磚茶,一個魁梧,一個精瘦。
一個身穿盔甲的將領道:“大戰在即,沒有人有余力護你們,也沒有人要喝茶,你們趕快離開。 ”
“軍爺,你們再看看這茶,是頂好的磚茶!”那人堅持道。
“快走!”將領喝道。
“劉哥,我們走罷。”身形精瘦那人說道。
魁梧男子嘆了口氣,說道:“沒想到拼了一條命來漠北,北狂的武功學不到,茶也賣不出去。”
“等等,你說北狂?”殷鳳曲叫住那兩人。
魁梧男子隨著聲音看去,只見一個豐神俊朗的年輕人,臉色蒼白但自有一股清貴之氣,定然身份不凡,深深躬身,答道:“在下劉相卿,這是我義弟王杰,見過貴人!我們兄弟兩人,原是走漠北販茶,聽說聲名響徹大漠的北狂收徒,便借著為大昭寺提供茶水的機會圍觀比武,想要偷學個一招半式,以作防身之用。”
殷鳳曲苦笑著輕輕搖頭 — 自己便是因被困北狂庭院,才和惠定相識。如今只不過是再聽到北狂這一名字,心中竟莫名一震。自己這是怎么了。
王相卿見殷鳳曲臉色微變,以為他對比武場的情況感興趣,便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那比武大會上真是人才輩出,各路英雄齊出招,看得人目不暇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