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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那人渾身顫抖得仿佛秋風中的落葉,更讓人覺得面目可憎,李仙枝一臉嫌惡,轉過頭去,不再看他。
“為了那位姑娘,四皇子煞費苦心,給出了一個我萬難拒絕的選擇。”
無念轉身,背脊微彎,將左手輕輕放在香案臺,仿佛下一秒就要站立不住般。
殷鳳曲雙手合十道:“在下絕無逼迫無念大師之意。昔日無念大師滿身罪孽,失手殺死了一位同樣懷著孩子的女子,于要自盡之時遇到寂恩方丈,寂恩方丈心懷寬廣,將你收入曇林感化。是人都有犯錯的時候,寂恩方丈曾給過大師一次機會,大師為何不能也給這位姑娘一次機會?”
無念驀地回身,盯著害怕得快要癱倒的那人,目光從怨毒變得嘲諷,然后變得平靜漠然。
無念的左手離開香案的時候,李仙枝看到香案臺上赫然顯現出一個清晰的掌印 —— 他顯然是花了全部心力才將自己手刃仇人的沖動壓制下來。
半晌,無念目光重新回到殷鳳曲臉上,淡淡道:“多謝四皇子將我曾經的宿敵帶來。正如你所說,寂恩方丈讓我有重新活一次的機會,所以我必定不能讓寂恩方丈失望。請回罷?!?
殷鳳曲沉吟不語,半晌,嘆了口氣道:“無念大師佛心堅定,不妄寂恩方丈一番苦心?!?
“既然無念大師執意如此 —— ”
“在下便只能硬闖了!”
“李前輩!”
話音未落,李仙枝的劍已出鞘,劍影萬千,劍尖直刺向無念心口!
只見無念雙手揮出,虛空之中真氣游走,似乎有一道透明的屏障憑空出現在他身前一丈,萬千劍影便被擋在那屏障之外。
兩人僵持不下,目光中卻都流露出對對方的欣賞之情。無念道:“李兄不負盛名,如果使出殺招,無念斷然無法抵擋,可是李兄和四皇子也未必能全身而退離開曇林,更不必說帶上那位姑娘了?!?
李仙枝也知道無念所說不假,他兩人勢均力敵,強撐下去只會是兩敗俱傷,何況曇林派臥虎藏龍,不只一個無念,于是將劍收于身后。
只見旁邊的那囚徒突然躍起,眼中精光爆現,上前強奪李仙枝的劍,向無念心口刺去。
事發突然,李仙枝的長劍已收,而劍意未收,無念雙手所結屏障還在抵抗其劍意,騰不出手來抵抗那囚徒的必殺一擊。
劍尖停在了無念心口前半寸。
因為那囚徒的后背已被李仙枝的右掌擊中,心脈立斷,萎頓身亡。
于何滅而言,殺妻之仇,不共戴天;于那囚徒而言,弒兄之仇,亦綿綿不絕,不死不休。
無念閉上眼睛,誰也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
半晌,他睜開眼對李仙枝道:“多謝李兄?!鳖D了頓,“不過我須得留那位姑娘在曇林。這是方丈遺愿,請諒解?!焙蟀刖湓?,是對殷鳳曲說的。
殷鳳曲盯著無念看了半晌,點點頭道:“在那日之前,煩請大師好好照顧她?!闭f罷右手輕揚,將手中之物擲向無念。
一陣叮啷輕響,甚是好聽
無念伸手接住 —— 是一個半個手掌大小的鏤空雕花的金球,里面不知放著什么,稍稍搖晃,便發出輕輕的撞擊聲。
殷鳳曲轉身便要離開。
無念似乎不忍,在殷鳳曲走出幾丈之后朗聲道:“五日之后,我會在天下人面前廢去她武功,將她永囚曇林。四皇子可以來見她最后一面?!?
殷鳳曲沒有回頭。
“那不會是我和她的最后一面?!?
無念只聽到輕輕的一句話飄散在空氣中。
第75章 往事
無念大師從正殿離開之后,從廚房用竹籃裝了些吃食,便徑直來到了后山。山路悠長,一路伴隨著他的除了零星的鳥鳴山泉之音,便是殷鳳曲交給他的那個小金球,隨著他的腳步發出一陣叮啷輕響。
他來到一座古廟前,廟門上并無題字,看起來是個幾乎荒廢的寺廟,奇怪的是門居然是用一塊巨石打造。這古廟是開山師祖為了關押重犯而建,巨石的設計頗為巧妙,須得用純正的曇林心法方能開啟。
無念站在寺前,將左手壓在門上,用內力一寸一寸移開巨石。
門開之后是三個頗小的宮殿,每個宮殿門均也是用巨大的石門打造。
他徑直走向右邊偏殿,用同樣的內功心法將巨石移開。
偏殿內并無佛像,卻有兩個蒲團,一個身形瘦削的女子盤膝坐在其中一個蒲團上,卻是曇林僧人的盤坐之法。
這女子自然是惠定。
她背影沉靜神定,極盡專注,似乎已從手刃師父的巨大沖擊中恢復過來。
無念在心中嘆了口氣 —— 心神動蕩至此,竟然在這樣短的時間內便能讓自己靜下心來專心打坐。也只有心性澄澈平靜如她,才能習得那小僧人的武學精妙之處罷。
無念將裝著素食的籃子放在她身側,拿出一份白菜豆腐煲拿出放在地上,道:“吃點東西吧?!?
惠定一動不動,沉默不語,無念卻并不催促,只在旁邊的蒲團上盤膝坐下,靜靜等待,似乎在默念經文。
“無念師父,你早就認出我了,對么?”
惠定聲音淡淡,無悲無喜。
無念側目挑眉看向她,沒想到她有此一問,半晌,點點頭道:“那日你獨自上青陽山,遇到蔡寅,我和你對了幾掌,只覺得你的武功招式未曾見過,身影卻有熟悉之感,當下并沒有認出你。直到師兄給我飛鴿傳書,告訴我要我趕往谷簾派,我才想明白,大概是要出事了。后來見師兄倒在血泊里,我看你的反應便猜到,你就是在曇林寺修行多年的惠定?!?
惠定聽到無念提起當日弒師一事,心中頓感刺痛,喉頭一陣血腥之氣上涌,寬大袖袍里的手想要抓緊軟劍,卻發現軟劍已經不在身側 ——那日神情恍惚之際,她沒能抓緊她的佩劍。
半晌,惠定壓制住自己翻涌的情緒,問道:“寂恩方丈在比武之前便給你飛鴿傳書……他早就知道他要……”
“死”那一個字,惠定嘴唇張張合合,終究沒說出口。
無念看著惠定蒼白的臉,不知怎的,他的心緒飄到了十多年前,剛見惠定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