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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羨想到這份屈辱,又捏著拳頭全身發抖,她做得到這種事嗎?
樸真一回了待客的花廳,縣主端坐席上,烏發如云,高髻云鬟,娥眉嫮目,瓊鼻紅唇,又膚如凝脂,身量纖長。只見她此時神色略帶憂愁,宛如天上朦朧之月,又如仙山無暇之花,端地看得人心動神搖,也難怪她當年還有京城第一名姝之稱。
只是美人再美,也沒有權位來得重要。
雖然杜知說是縣主不肯服軟,縣主性情太過剛烈,那這不正是因為郡守也沒有為妻子考慮嗎?把妻子逼到這個份上,不然縣主何至于躲到鄉下來呢。
見樸真一回來,元羨收回剛才的思緒,看向她,問:“如何?”
剛剛獨處時還流露出憂愁和一絲脆弱的縣主,此時已然收斂神色,目光深邃,無論是她的容色,還是她的姿勢,都有些變化,讓她帶上了一股堅韌的勃勃英氣,讓人心折。
樸真一到她對面跪坐下,讓房間里的婢女都退下后,這才對元羨說:“問了杜知,他說是郡守有些私事,但是于縣主您沒有任何妨害,請縣主您安心。”
“是嘛。”元羨臉上浮現了一絲笑意,也不知她是不是相信了。
樸真一安慰她說:“縣主,您是一等一的美人,又是一等一的聰慧之人,照說,不該我這等愚鈍婦人來勸您什么,只是,我也實在為您擔心,您和郡守別居數年,到底還是利益同體,如果可能,何不先放軟姿態,修復關系呢。”
元羨看了看樸真一,倒沒因為她這話生氣,她輕嘆一聲,說:“阿姊哪里是愚鈍之人,我到如今這般,的確是因為過分驕傲之故,但本性如此,要改又何其之難。”
樸真一愁道:“如果縣主不嫌棄我多管閑事,我倒愿意做您和郡守之間的中人,去為您說和。”
元羨笑了起來,說:“阿姊是真為我著想。此事,容我想一想。”
樸真一知道縣主這種人,逼不得,道:“您信任我,也愿意讓我去做這件事,召我前去驅使就是。”
元羨說:“驅使如何敢當,阿姊莫要折煞我。”
樸真一說:“縣主是胸有丘壑,又有義氣的女子,為縣主驅馳,也是我的榮幸。”
“多謝阿姊。”元羨也不知道要再說什么,不過樸真一這樣講,的確也讓她很感動。她甚至不由想,不如就去找李文吉服軟了,但又總有一口氣噎著,讓她難受。
她又想,給李彰寫了信,不知道他看到沒有,又會如何回她,是否愿意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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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羨事務繁忙,沒能從杜知那里知道李文吉安排人來是為何事,她雖不豫,也沒強求,便從縣府回了家。
即使只是去了一趟縣府,這天氣太熱,便出了汗,元羨坐在莞席上用濕巾帕敷了敷臉,就有婢女來報,說元隨求見。
元羨“嗯”了一聲,叫了元隨進來。
元隨帶來了元英等人的調查結果,向元羨行禮后,說:“如今只留了三名婢女在那三名樂伎身邊伺候,其他人都送出去了。那些護衛、仆婢,元英找人去查了,除了有幾人去了縣令府,其他人則依然沒有發現行蹤,說不得已經離開縣城北上了。”
當陽縣是交通要道,那些人已經北上進京也有可能。
元羨擺了擺手,說:“就這樣吧。只要他不是要對我不利,他做什么,我也不必那么在意。”
元隨聽得出元羨語氣里的倦怠,說:“縣主,您已經和他別居數年,沒有他,一切也都很好,的確不必太在意他。”
元羨抬眼看了看他,說:“如果他要對我不利,我卻只有防著的份,這就很憋屈。”
“是啊。”元隨何嘗不明白呢,他又問,“縣主安排人給燕王送了信,縣主是有什么打算?”
元羨和李彰分開時,李彰還是個小孩子,如今,他不僅長大成人了,還在六年前就被封了燕王。
元羨說:“我在這里,雖然看似日子逍遙,但除了待在莊園里或者縣里,哪里也去不得,其實依然是仰仗李文吉過日子,但凡李文吉想要針對我,我能應對的法子是有限的。就像當年在郡守府里,李文吉讓人把勉勉抱走不讓我接觸,我除了以死相逼,也沒別的好辦法,他之后又讓人給我的魚湯里下毒,我即使查出來是他授意,我也只能假裝不知,只說是有人誤把毒魚毒液污染了我要吃的魚,我沒有辦法真對外大聲嚷嚷,是他要毒殺我,這于我于他都無益。又說這次,不管他安排那么多人來縣里是為了什么事,我都如臨大敵,就讓人心生疲憊。”
知道所有事的元隨和清商等人聽元羨如此說,全都心中難過,又替主人不忿。
他們都是從年幼時就跟隨元羨的,是她的陪嫁,元羨要是受苦受委屈,他們自是感同身受,甚至比她更難過。
元隨說:“縣主,如此,不如就和離了吧。燕王在元家長大,視您如親姊,總會顧及情義,即使和離了,您也能靠著燕王立足。”
元羨道:“之后要怎么做,還得看李彰看到我的信后的回信才能決定。”
如果李彰那邊不幫她,她是否和離,又有什么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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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漸漸西斜,府里的仆婢們在忙碌地收拾擺在院子里夏曬的物品,元羨看了一陣書,又和幾個親近的婢女討論了一番近期的脂粉妝容,廚間來稟報了晚間的膳食準備情況,就有一人跑進院子里來,邊跑邊喘,不顧守院女部曲的阻撓,驚慌道:“縣主,縣主,不好了,小主人不見了!”
元羨正讓廚間準備一些杏仁大麥粥,粥底用茅根熬,可以消暑,勉勉也愛吃,沒想到突然聽到這驚惶的呼喊,當即一驚,站起身來。
除了她之外,在房里的仆婢也都被驚得出了房間來。
來人正是跟著勉勉、元鏡和高仁因三人一起去縣令府的綠荷,勉勉的兩個婢女年紀都還小。乳母秦氏回家看望她自己的孩子時,元羨就讓自己身邊做事踏實的婢女再去勉勉身邊當值。
今日下午,就是綠荷在縣令府里等著小主人下學后接她及元鏡、高仁因回府,哪想到她突然跑回來說人不見了。
元羨一向是刀兵在前,也不露驚慌之態,但這時候卻是驚得面色一白,到廊下來問:“怎么回事,綠荷,你好好講話。”
綠荷已經眼淚長流,撲到元羨腳邊跪下,倉惶抽噎道:“縣主,小主人不見了。”
元羨強作鎮定,問:“在哪里不見的?”
綠荷滿臉是汗水和淚水,面頰通紅,說:“在縣令府里就不見了,縣令府的人還在找,他們不讓我這么快回來回報,說小主人肯定是在府里,也許是偷偷去哪里躲起來了,一會兒就能找到。我怕耽誤找人的時機,推開他們跑了回來……”
元羨皺眉說:“就只是勉勉不見了嗎?其他人呢?”
綠荷說:“元鏡小郎和仁因娘子也都不見了。他們絕不是躲起來了,不會三個人一起躲起來,再者,仁因娘子那么大了,不是不知輕重的頑童。”
元羨頓時氣惱非常,道:“你起來,我們馬上去縣令府。”
她覺得現在情況很明朗了,李文吉安排了那么多人來,就是想把勉勉搶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