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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情況下,李文吉還安排人來搗亂,元羨才更是惱怒心煩。
仆婢們自然都忙得厲害,部曲們本來也在干這些生計的活,如今又被安排去做調查了。
中午,元羨沒有睡午覺,她坐在女兒的房里看書,因為勉勉希望仁因阿姊可以陪她住,故而高仁因也搬進了她的房間,和她同睡一張眠床。
兩個孩子在眠床上小聲說了一會兒趣事,便在安神香的香味里睡過去了,只有元羨跪坐窗前榻上,一邊看書一邊想事。
午睡之后,勉勉還得再去縣令府里學習,勉勉正是喜好和人玩樂的年紀,并不覺得去縣令府學習累,她從小在鄉間長大,跑跑跳跳,精力旺盛,正需要和別的小伙伴一起釋放精力,不然晚上又要乳母婢女講山精故事,再被嚇得睡不著,第二天就又該起不了床了。
元羨本有別的事忙,但還是都按下,陪著女兒一道去縣令府。
雖是下午申牌初刻,但陽光依然熾烈,只是因已入秋,風倒是涼爽的。
從縣主府走去縣令府并不費多少時辰,不過,因這太陽太烈了,加上要帶三個孩子去縣令府,元羨還是坐了牛車。
從牛車車窗看出去,幾乎所有人家都在院子里曬著家什,有的人家錦衣如霞,有的人家只有布衣爛衫,有的人家曬的書多,也有的人家曬的糧食多,家貧家富,倒是一目了然。
勉勉和元鏡也隨著元羨看了看外面,不過兩人對這些從牛車里看到的景色并不太感興趣,倒是高仁因,一直看著車窗外的風景發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到得縣令府后宅,孩子們自去上學,元羨則在縣令夫人樸真一的招待下在花廳里聊天。
縣令夫人樸真一和縣令杜知都信仰道教,七月初七是道教的道德臘之日,臘即祭,所以他們家明天要專門做祭,修齋并祭祀先祖。
縣令已早早從郡城請了知名道長前來,第二日就要在縣令府不遠的宮觀里設醮修齋,誦經文,陳供養,求福佑。除了要在宮觀里做道場外,縣府里還要做一場小的。
除此,到七月十五又是中元節,乃是道教的大節,這醮儀便要一直持續到中元節去。
縣令府后宅里,除了曬物,還要安排第二天的這些事,自然也是一片忙碌。
樸真一剛陪著元羨坐下說幾句,就有仆婦管事過來請示事務,樸真一出去小聲吩咐,然后又回來陪縣主。
不過元羨沒有因此就要識趣離開,不僅如此,她反而坐得越發淡定,又一邊喝煮茶婢女煮的茶。
元羨同樸氏聊到李文吉安排了幾名姬妾來她這里過乞巧節的事。
樸真一不知道縣主和自己談這事是為了什么,不過作為縣主的朋友,而且縣主和郡守之間的事,也關系著杜縣令和她,她便站在元羨的角度,說:“郡守到底是什么意思,離這么遠了,還把姬妾派到這里來,這不是給您添堵嗎?就不能讓那些人哪里來哪里去?”
元羨說:“不過是幾個小女娘,既要安排過來拜見我,那我并不甚在意,已經安排他們住下了。只是,除了這幾個小女娘,他還安排了不少兵丁護衛,這幾個小女娘,哪有如此金貴,這些護衛,應該是有其他事。據我所知,他們到了縣里,便來過縣府見杜知,真一阿姊,你可知道他們來是為何事?”
縣主身份尊貴,有權有錢有人,一向直言快語,并不和樸真一打機鋒,樸真一也習慣縣主就是這樣,這樣也好,沒得浪費時辰。
樸真一說:“這個我真不知是什么事,不過,縣主,您先坐坐,我去問問杜知。”
縣主一向不喜人虛偽,又是這樣的事,樸真一知道要是自己這時候和她虛與委蛇,那以后肯定要被縣主記在心里,沒得得罪人,不如就去問杜知,要是是可以告訴縣主的事,那就告訴縣主,如果是不能告訴縣主的事,那也直說是公務機密,想來縣主是可以理解的。
樸真一讓人好好伺候著縣主這里,自己便起身去找縣令杜知。
杜知作為一縣之長,在縣府里的工作安排一向比較隨性,坐堂的時候不多,再者,這都下午了,他已沒有辦公,而是在和道人談玄論道,被僮仆進書房來小聲告知夫人有要事請他,他只得對道人致歉后出了書房,去了后宅。
進了房間,杜知見房里只有樸真一在,便上前道:“夫人,有何要事?”
樸真一拉了他到自己身邊,讓他在莞席上坐下,神色肅然,提了縣主來找她的事。
杜知知道縣主來了府里找樸氏,不過因為縣主沒說是找他有事,他便沒有來見,他還以為縣主來只是婦人之交,他才沒上心,沒想到居然牽涉到郡守。
樸真一說:“縣主這么在意此事,郡守派來的人,到底是何事?”
杜知神色猶豫,又鎮定說:“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一些私事。”
樸真一說:“我看縣主非常介懷,要是是于縣主有害的事,你最好別牽扯進去。”
杜知一臉尷尬,想了想后,說:“縣主和郡守析產別居至今已經六年有余,兩人之間,關系早有罅隙,雖則我們不能得罪縣主,但更不能得罪郡守啊。”
樸真一皺眉道:“你這是什么意思?就因為要顧及郡守,就不顧縣主這邊了?”
杜知道:“我能怎么顧縣主這邊?她是縣主,是郡守夫人,她和郡守之間鬧矛盾,難道要我介入?”
樸真一雖知道杜知所說有道理,但是,又覺得他這說法實在讓人生氣。
樸真一說:“老杜,你這意思,不會是郡守要對縣主不利吧?”
杜知趕緊道:“你怎么會這樣想,他們兩人之間的事,我哪里知道。我只是想,夫妻本是一體,縣主卻性情過分剛烈,因一點不如意就同郡守析產別居,如果她沒來縣里,一直在郡城同郡守一起,夫妻同心,其利斷金,說不得,郡守早就高升了,他為李氏宗室,也早封爵,縣主不是也一樣得利,何必鬧成如今這樣。”
樸真一說:“也就是,讓縣主委曲求全嘛。”
杜知道:“這怎么就委曲求全了?識時務者為俊杰耳。”
樸真一輕哼了一聲,說:“縣主出生高貴,讓她識時務,怕是很難。”
杜知說:“她不過就是在這小縣城里橫而已。要是她愿意識時務,早該回京了。”
樸真一聽他說了一席縣主的壞話,沉默了幾息,才突然醒悟,說:“我是來問你,郡守安排人來縣里,是否是要做對縣主不利的事。”
杜知趕緊擺手:“沒有沒有。”
樸真一將信將疑,又問:“那到底是什么事,連我也不能知道?”
第24章
陽光耀眼,蟬鳴聲聲,縣府后花園里的草木在熾烈的陽光里打著蔫,連值守的仆婢們也都昏昏欲睡。
元羨蹙眉深思,她不得不為自己和孩子的將來謀劃,也得為跟著她的仆婢手下謀劃。
在這一縣之地,她有良田莊園,依山傍水,又地處交通要道。她有錢有糧,做一個莊園主,日子實在不差,但是,要是失去權勢,即使只是被李文吉離婚,以后的日子就不會這樣好了,她非常清楚沒有權勢后,人會受到哪些磋磨。
回京城去,那里是天下的權力中心,是最繁華的地方,也是人心最復雜險惡的地方。去向李文吉服軟,去向李氏皇族服軟,說自己只是李氏的媳婦,沒有去想前朝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