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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窘迫地上前，跪在皇帝面前回道：“兒臣該向陛下請罪。元氏嫂嫂本是要留在江陵城為堂兄守墓，但她一介女流，沒了丈夫，又帶著一幼女，沒有任何倚仗，留在當(dāng)?shù)兀贿^是受人欺負，是以我便安排了堂兄妾室及家奴守墓，讓嫂嫂帶著孩兒，隨我先回洛京來。本來嫂嫂要來拜見陛下，只是她說她如今戴孝之身，又身份卑微，如何敢提拜見陛下，故而只在城東南履道坊里安頓下來，孀居守節(jié)。”

燕王此話一出，大家都安靜下來。

雖然皇帝知道兒子把元軼的女兒帶回洛京來了，卻不知道此女如今住在履道坊里的。

皇帝對京城各處里坊自是了解，履道坊在京城東南邊，此地多住落魄文人及普通百姓和一些商販，不是城中貴地。

太子最是心軟，說道：“江陵地處南郡，一介女流帶著女兒留在當(dāng)?shù)兀拇_很不妥。四郎把人帶回京中，又算什么過錯呢。”

齊王則說：“記得文吉之妻元氏，乃是魏氏當(dāng)陽公主之女啊。”

李崇辺篡位登基之后，幾乎殺光了前朝魏氏在京城的皇族宗室，那些反抗的魏氏封王也沒一個有好下場，元羨的出身，就是錯誤。

齊王這話意有所指，燕王趕緊道：“但她早嫁給堂兄，是我李氏之妻。再說，她是女流，深居內(nèi)宅，也不懂什么朝廷政事。”

長沙王心說李文吉那個妻子，可不是省油的燈，什么深居內(nèi)宅，不懂朝廷政事，不是說笑嗎。

長沙王道：“記得四郎飛鸞幼時在元氏家中教養(yǎng)，自是要替這位養(yǎng)姊說話的。”

燕王看了長沙王一眼，又看向皇帝，道：“元氏的確對我有教養(yǎng)之恩，如果我受人教養(yǎng)，卻不知恩，豈不是小人。我也是想著不讓元氏嫂嫂受苦，以還其恩情，才苦勸她隨我回京的。她回京后并不愿意居豪宅，只肯住在履道坊里的小院守孝孀居。難道這也有錯？”

長沙王又要說什么，皇帝已經(jīng)發(fā)話，道：“元軼當(dāng)年受朕所托，教養(yǎng)四郎，功勞苦勞皆有，如今他只剩一女還在，朕也當(dāng)還恩于他啊。”

長沙王嘴角抽動了兩下，心說你可不知道元軼那個女兒，是個什么妖女。

太子還記得昨日見過的元昭，他本也是想和元氏交好的，而且這幾年皇帝也對元氏一族多有恩澤，只是元氏不太買賬而已。

他幫燕王說道：“阿父心懷當(dāng)年之事，既然小元氏就在京中，何不派人去召她入宮來，她感念皇恩，也當(dāng)明白阿父對元氏的情義。”

燕王頓時精神一緊，心說阿姊可不一定會感念皇恩。

燕王道：“此時天色漸晚，元氏嫂嫂一介女流，卻是不好就這般召她入宮來。不如找別的時候，有其他女眷在時，也有一個由頭。”

齊王笑道：“說到這位小元氏，四郎心思可真是細密，什么都能考慮周到。”

燕王尷尬一笑，沒有回應(yīng)。他這位二兄，真是非常討厭。

皇帝道：“的確有理，之后讓皇后邀請她前來吧。”

燕王松了口氣，心說齊王和長沙王在這里挑撥也沒什么用，皇帝不會特別在意這么一點小事。在皇帝眼里，元羨是女人，難道能有你們這些封王更能玩弄軍權(quán)？他是樂得在元羨身上顯示自己的恩慈的。

他之前其實早早向皇帝稟報過了，說元羨跟著他一起回了洛京來，元羨沒有其他親兄弟姊妹，父母皆亡，丈夫又死了，也沒有兒子，只有一女，屬于孤苦無依。

李文吉在南郡時，寵妾滅妻，把元羨趕到鄉(xiāng)下去住，自己同妾室胡氏一起生活，寵愛胡氏，胡氏還生了三個兒子，他甚至讓胡氏帶著三個兒子回洛京來，都不讓元羨回來。

一個被丈夫厭棄打壓的女人，生活何其悲慘。如此無害的一個人，皇帝不會針對她。

不管她是不是前朝當(dāng)陽公主的女兒，這樣悲慘的女人，男人都會心疼一下。再說，皇帝對元軼的確還有一些愧疚，元羨又是元軼的獨女。

燕王當(dāng)然也明白，齊王就是想不斷把自己同當(dāng)陽公主府連在一起，給皇帝形成一種自己不會和親生父親親近的意識，不過，燕王覺得齊王不懂他們的父親，也不懂自己，所以猜測齊王的挑撥不會產(chǎn)生作用。

因長沙王、吳王等人都被皇帝留在宮中居住，燕王便也被留了下來，他雖想出宮去看望元羨，并對她提皇帝會召她入宮慰問之事，一時也是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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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晚，履道坊。

元羨帶著女兒早早睡了，睡得正深沉?xí)r，這晚當(dāng)值的婢女前來輕輕喚了元羨醒來，說道：“主人，花園里傳來鬼魂嘯叫聲，他們說是隔壁袁家的家主回府，在喊冤……”

當(dāng)值婢女正是素馨，她夜里睡在外間榻上，如果不是其他人來報給主屋知曉此事，她也不會醒來叫元羨。

素馨膽子不大，年紀(jì)又小，被人說袁家家主的鬼魂回府，自是害怕的，是以對元羨說話時，甚至聲音發(fā)抖。

元羨睡得好好的，被這樣叫醒，腦子還有一點迷糊。

這已是下旬，前面晴了幾日，這日從下午便陰著，晚上更是烏云聚集，又起了風(fēng)，天氣很冷。

元羨房中燒了暖爐，不過，依然寒冷，她怔愣了兩息，才明白素馨在講什么。

勉勉也醒了，迷迷糊糊喚道：“阿母？”

元羨輕聲哄道：“你繼續(xù)睡吧。”

元羨拿了外衫和斗篷穿上，又攏了攏頭發(fā)，這才準(zhǔn)備和素馨一起出門，見素馨穿得少，又讓她去穿了件厚衣裳，這才出了正房的門。

幾名婢女都醒了，一起過來伺候著，元羨留了人照顧和保護勉勉，自己帶了劍，一起往花園去。

宇文珀和元錦此時都在花園里，她們幾人還沒到花園，因花園門大開，巷道形成風(fēng)道，聲音被擴大，便聽到了所謂“鬼魂的嘯叫”。

袁家死了家主，不過，因為人是被殺，是以尸首被河南縣衙暫時帶走了，袁家雖已在準(zhǔn)備辦喪事，但這一天還沒來得及請廟中高僧來做法事，袁家夜里也較安靜。

在這種情況下，從花園里傳來的嘯叫聲，便非常突出。

“主人！”元錦和宇文珀見戴著斗篷的元羨提劍進了花園，便趕緊上前來。

花園里風(fēng)很大，幾盞風(fēng)燈幾乎難以被提在手里，只能由仆婢們抱著，而且得護著風(fēng)燈口子，不然燭火便會被吹滅。

烏云遮住了下旬的下弦月，花園里只有這幾盞風(fēng)燈的微弱光亮。

“嗚嗚……啊……嗚嗚……啊……”

這嘯叫聲又尖銳又悠長，的確很像鬼魂的嘯叫，而且是從和袁家花園相接的區(qū)域傳來的。

元羨問道：“你們檢查了沒有？是什么發(fā)出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