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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特別的是,她身上那股源自補天石髓的溫潤光華已完全內(nèi)斂,只在眸光流轉(zhuǎn)間偶爾閃現(xiàn),仿佛一塊絕世美玉經(jīng)大師雕琢后,光華盡藏于內(nèi),唯有懂玉之人方能窺見其質(zhì)。
“弟子拜見師尊。”阿沅恭敬行禮,聲音平穩(wěn)清澈。
通天看著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時間比往常略長了些許。四十年,對這個壽元無盡的圣人而言不過彈指,但看著當(dāng)年媧皇宮前那塊懵懂頑石,一步步成長為如今這般氣象,即便淡漠如他,心中也有一絲極淡的波瀾。
“你在碧游宮修煉,已過四十載。”通天緩緩開口,“劍墟磨礪,五行滋養(yǎng),石髓本源已初步與上清道法相融。根基尚可。”
“尚可”二字從他口中說出,已是極高的評價。阿沅心頭微暖,垂首道:“皆是師尊教誨之功。”
“聞仲在人間輔佐殷商,已歷兩朝。”通天話鋒一轉(zhuǎn),池水景象隨之變化,顯出聞仲在朝歌太師府中批閱文書、眉心深鎖的身影,“如今帝辛繼位,正是關(guān)鍵之時。新王心性未定,朝局暗流涌動,更有……”
他頓了頓,未將“玉虛宮可能暗中布局”之言說出口,只道:“更有諸多變數(shù)。聞仲獨力支撐,恐有不及。”
阿沅心中一震,隱隱明白了什么。
“你隨烏云仙去朝歌一趟。”通天看著她,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一則助聞仲穩(wěn)固朝綱,觀人間王朝氣運流轉(zhuǎn),于你修行有益;二則……親身經(jīng)歷,方知天道無常,眾生皆苦。”
終于要下山了。阿沅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涌的情緒——有期待,有忐忑,亦有隱隱的興奮。四十年苦修,不正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如聞仲師侄般,為截教、為師尊分憂嗎?
“弟子遵命。”她聲音堅定。
通天不再多言,只揮了揮衣袖。一道青芒自他袖中飛出,懸停在阿沅面前——正是當(dāng)年賜下的那枚“五行遁天符”。只是此刻的玉符,表面五色光華流轉(zhuǎn)更加靈動,隱有大道符文明滅。
“此符吾已重新煉制,可再用三次。”通天聲音依舊平靜,“遁行之際,可隱天機,避推算。非生死關(guān)頭,勿輕用。”
“謝師尊!”阿沅雙手接過玉符,觸手溫潤,與她石髓本源隱隱呼應(yīng)。
“去吧。”通天收回目光,重新投向棋枰,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三日后出發(fā)。烏云,你安排好。”
“是。”烏云仙躬身領(lǐng)命。
阿沅再次行禮,隨烏云仙退出蓮池范圍。
直到走出很遠(yuǎn),她才忍不住回頭望去。蓮池畔,那道青色身影依舊端坐,孤峭如萬古冰山,仿佛永遠(yuǎn)不會為任何人、任何事動容。
但方才那一瞬間,師尊目光中一閃而過的……是關(guān)切嗎?還是她看錯了?
“阿沅師妹,”烏云仙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這三日你且準(zhǔn)備一下。下山之物不必多帶,但護身法寶、丹藥符箓需備齊。人間不比碧游宮,劫氣漸生,萬事小心。”
“多謝師兄提點。”阿沅點頭,又問道,“烏云師兄,我們此番去朝歌,具體要如何相助聞仲師侄?”
烏云仙沉吟道:“聞仲師侄在朝中根基深厚,但新王繼位,必然要提拔親信,清洗舊臣。我們需助他穩(wěn)住朝局,更要……”他壓低聲音,“更要防備玉虛宮可能的手段。師尊雖未明言,但封神榜已簽,殺劫將起,玉虛宮絕不會坐視殷商延續(xù)。”
阿沅心中一凜,鄭重點頭。
回到自己洞府,她開始清點隨身之物。青石劍胚經(jīng)過四十年溫養(yǎng),已隱隱有靈性波動,與她心意相通;幾瓶療傷丹藥是多寶道人所贈;數(shù)沓符箓是平日練習(xí)所制;還有那枚五行遁天符,被她小心收入懷中。
最后,她取出一物——那是一塊巴掌大小、色澤混沌的五色石片,正是她自身石髓本源凝聚的“本命石”。此石與她性命相連,既可作法寶攻防,亦是她本源寄托,至關(guān)重要。
收拾妥當(dāng),她盤膝坐下,靜心調(diào)息。
三日后,便是新的開始。
窗外,碧游宮的月色清冷如舊。但阿沅知道,此去朝歌,所見所聞,將是另一番天地。
人間四十三載,王朝兩度更迭。
而她和截教的故事,也將正式卷入那場即將到來的、席卷天地的血色殺劫之中。
第21章 初至朝歌
三日后,烏云仙與阿沅駕云離開金鰲島。云氣在腳下翻涌,東海波濤漸遠(yuǎn),洪荒大陸的輪廓在天際逐漸清晰。
“聞仲師侄輔佐文丁時,東夷屢犯。”途中,烏云仙向阿沅講述著人間四十三年的變遷,言語間帶著長輩對晚輩的關(guān)切,“那孩子以雷霆手段平定東夷,得文丁重用。帝乙繼位后,他堅持整頓吏治,改革兵制,殷商國勢一度中興。”
阿沅靜靜聽著。雖然按輩分聞仲該稱她一聲師叔,但想到那位輔佐兩朝、德高望重的太師,她心中仍存敬意:“聞仲師侄……很不容易。”
“確實。”烏云仙頷首,“人間王朝更迭,氣運流轉(zhuǎn),能在其中斡旋四十余載而不損道心,足見他心志之堅。只是……”他望向朝歌方向,“帝辛這一朝,恐怕最為艱難。”
“帝辛其人……”
“繼位不過三年,尚難定論。”烏云仙道,“只是聞仲傳回的消息稱,此子聰慧過人,卻也剛愎自用。如今朝中老臣尚在,商容、比干皆耿直之臣,還能規(guī)勸一二。但若長此以往……”
話未說完,朝歌城已在眼前。
這座殷商都城歷經(jīng)六百年風(fēng)雨,城墻高達十丈,以夯土筑成,外覆青磚,巍峨如山。城墻上旌旗招展,甲士林立。城內(nèi)宮闕連綿,飛檐斗拱,氣象萬千。更有一股濃郁的王朝氣運籠罩全城,如黃龍盤踞,威嚴(yán)肅穆。
然而阿沅敏銳地感知到,這煌煌氣運之中,隱約透著一絲躁動不安,仿佛平靜海面下的暗流。
“感覺到了?”烏云仙看了她一眼。
“嗯。”阿沅點頭,“氣運雖盛,根基已現(xiàn)動搖之象。”
“你看得很準(zhǔn)。”烏云仙神色凝重,“成湯享國六百余年,氣數(shù)本已將近。聞仲以人力強續(xù),已是逆天而行。如今……就看這最后一朝了。”
太師府位于王宮東側(cè),占地廣闊,卻古樸無華,與周圍奢華的貴族府邸形成鮮明對比。府門前兩尊石獅怒目圓睜,隱隱有雷紋流轉(zhuǎn),顯然是聞仲以法力加持。
二人剛至門前,府門便悄然開啟。聞仲一身玄色朝服,頭戴進賢冠,已迎至階下。四十三年人間風(fēng)雨,在他眉宇間刻下了深深的紋路,鬢角已染霜白,但那雙三目依舊炯炯有神,氣息沉凝如山岳。
“烏云師叔,阿沅師叔。”聞仲躬身行禮,語氣恭敬而不失穩(wěn)重,“一路辛苦了。”
阿沅連忙側(cè)身避過:“太師不必多禮。”按輩分她雖是師叔,但聞仲年長功高,又是朝中重臣,她豈敢受全禮。
烏云仙則坦然受之,笑道:“聞仲鎮(zhèn)守朝歌四十余載,才是真正辛苦。起來吧,進去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