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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推開,沈宜完走了進來,他的修為實在深不可測,在門外的時候一點動靜沒有,進來之后也聽不到他的腳步聲,根本不知道他走到了哪里——
下一秒他就如同鬼祟一般,飄到了謝關雎面前。
面前的年輕人比秦容稍大上兩歲,還稱得上是少年,和那天綁自己回來時的魔剎裝扮截然不同,除去了眉心的妖冶紅紋,眉眼間的清秀俊美居然掩蓋了戾氣。身上穿著也不是一身黑色長袍,而是換上了淺玄色的粗布衣服,將身后長發高高髻起,幾縷發絲垂至身前——
謝關雎呆了,完全認不出來這是沈宜完。
沈宜完嘴角噙起笑容——那笑容略帶幾分邪氣,陰冷雖然竭力不去流露,卻仍是無法掩住。即便打扮成這樣,氣場也是無法掩飾的,一湊近,就讓人脊背上爬上一層寒意。
還是沈宜完。
謝關雎從愣神中緩了過來,問:“你這是……”
沈宜完笑嘻嘻地湊過來,一只手捏住他下巴,逼迫他的臉朝著自己,笑著問:“怎么,哥,你覺得我今天這樣裝扮是不是好看很多?”
他模樣無辜,還刻意眨了眨眼睛。
謝關雎覺得哪里不對勁,腦子里忽然如同被雷擊中,一下子反應過來:“你模仿秦容干什么?”
“模仿?”沈宜完臉色冷了下來,臉上仍然是笑嘻嘻的,摸著謝關雎下巴的冰涼手指卻已經移到了他的脖子上,陰惻惻地說:“哥哥,說話要慎重哦,否則我一個不開心,你的脖子就斷了。”
第57章 萬人迷
謝關雎不得不噤聲。事實上, 他也沒辦法發出聲音, 因為沈宜完掐住了他的喉管,那力道令他喉管生生發疼。他痛到下意識地閉上眼睛,但沈宜完又把手伸過來,將他的眼皮摳開, 逼迫謝關雎看著他。
“怎么,不看我?覺得我這種陰溝里的東西不配這樣穿?”沈宜完方才臉上那故意裝出來的天真無邪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陰冷狠戾的本性,一雙略沾紅色的眼睛令人發怵。
謝關雎劇烈咳嗽幾下,干著嗓子勉強說道:“哥哥沒有這個意思,他不過是個邊野鄉村長大的野孩子,怎么可能和你比?更何況, 他跟在我身邊伺候我起居, 我也只把他當做用得順手的下屬罷了?!?
他用安撫性地眼神看著沈宜完,眸色稱得上是溫和。
502看不下去地咳了聲。
謝關雎也沒有辦法啊,關鍵時刻就是要出賣自己的靈魂。
“當真?”沈宜完明顯不信, 但還是問了句。掐著謝關雎的脖子的雙手也松了幾分力道。
謝關雎如獲重生,趕緊說道:“當真。”
“哥,你這么擅長誆人, 做什么魔修, 不去做那些假仁假義的白道人士真是可惜了?!鄙蛞送晁砷_了謝關雎,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冷冷嗤笑一聲:“以前還說要帶我逃出去,我們兩個將你爹殺了, 但是后來呢,只有你一個人逃了出去……”
沈宜完頓了下,將這句話的后半句咽回了喉嚨里,只發誓道:“我恨你,我正在考慮是油煎還是一刀一刀割掉你的肉。”
謝關雎沉默地看著他,片刻后,嘆了聲:“如果能夠解你的心頭之恨的話,那你殺了我也好?!?
謝關雎在沈宜燈的記憶里搜尋了片刻,基本上知道了沈宜完為何會對他哥哥有這么深的執念了——
在這處木屋,兩人相差幾歲,相依為命的一起長大。沈父沉迷魔功,并不經常過來,偶爾過來也是對兩個人下達命令。兩個人尚未下山之前,還是過了一段頗為輕松的日子的,一起抓螞蚱挑水練功。
不過之后,沈父開始強迫兩個人比拼,輸的人將成為對方練功的器皿,承載轉化真氣的痛苦,助長對方功力大增。剛開始,沈宜燈的天資并沒有沈宜完強,這也是為什么沈父那個大魔頭特地將沈宜完帶回來的原因,就是看中了沈宜完天生的練功藥引。
沈宜燈輸了一次,沈父就將他打得死去活來,廢了他一條腿,令他三個月下不了床。沈宜燈作為魔修第一人之子,自尊心也受到了極大的挫敗,話也變少了,整日待在屋內沉浸在修煉中。又一次,半個月沒有和沈宜完講話,在這之后,沈宜完都有意無意,故意輸給了沈宜燈——
這一輸,總共就是八年,一共受到了沈父三百次懲罰。
但是沈宜燈并不知道,他以為自己修煉得法,才贏了弟弟。只不過,他贏了之后,沈宜完又將受到沈父剝皮拆骨的痛苦。
沈宜燈從小和沈宜完一起長大,對這個唯一的玩伴還是諸多疼愛,為兄為長,很多東西都是他一手帶著沈宜完長大的。見沈宜完受到這樣的痛苦,他自然也有所愧疚和不忍。
于是兩個人白日里互相爭奪,在沈父眼皮底下斗得死去活來,深夜里卻在偷偷隔著一道墻,商量著出逃。遠遠地離開這里,逃出沈父這個神經病的控制。
不過,二人修為加起來也不如沈父一根指頭,這個計劃擱淺了很多年。直到沈父修煉時終于走火入魔,兩人窺到了逃跑的機會。甚至制定了天衣無縫的計劃,只可惜——
在還沒有來得及逃跑之前,沈父為了治療自己走火入魔時受到的反噬,決定將沈宜完體內半根仙根抽出來,煉作藥人。這個撿回來的養子本來就是作為一個利用的存在,這下也算是利用到極致了。
沈宜完當時不過十幾歲出頭,沒有哥哥冷靜,十分害怕,整夜睡不著。沈宜燈半夜摸進他的房間,告訴他,哥哥會保護好他的,他才稍稍冷靜下來。
在煉作仙根的那一日之前,兩人匆忙出逃,還沒下山就觸動了沈父的神識,被抓了回來,關了起來。
等到抽仙根的那天,沈宜完被綁了起來。沈父抽仙根的時候需要專心致志,無暇分心顧及其他。而這個時候,沈宜燈便有了機會,他一步步后退,一邊是沈宜完的哀嚎求救,一邊是終于能夠逃離這里的自由。他進退兩難,掙扎很久,最后終于沒有辦法,崩潰地趁著這個機會一個人下山逃走了。
畢竟,那個鬼地方,他再也不想回去了。
誰料,想要吞噬沈宜完的仙根的時候,沈父卻意外自爆了,一代令人聞風喪膽魔修就這樣毀于一場意外。
沈宜完只剩下半根仙根,在血泊中也半死不活了,他爬了出去,已經知道哥哥趁亂逃走了。
……
謝關雎接收完這一段記憶之后,只覺得頭疼,這完全就是留下爛攤子給他收拾嘛。
他垂下眼眸,看起來有些愧疚,仿佛還有更多別的復雜的情緒,低聲說:“本來就是哥哥欠你的,你不如也抽掉我的仙根,當做還給你的?!?
沈宜完卻陡然惱怒起來:“欠?你欠我的是一根仙根?”
謝關雎抬眸看他,一副打算從容赴死的神色。
不知為何,沈宜完更加震怒,雙手猛然離開謝關雎的脖子。像是恨不得讓他死,又像是不想讓他死。
他在屋子內轉了一圈,最后停下來,臉色陰晴不定地盯著謝關雎:“我不會這么輕易地讓你死,你必須受盡折磨才行,直接將你結果了,豈不是便宜你這個沒心沒肺的?”
謝關雎苦笑一下,說:“只要你開心。”
沈宜完臉色更加冷:“沈宜燈,別跟我說好話!幾年不見,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虛情假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