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鄢杰連忙說:“不不,我沒有這個意思……或許是某個物業人員偷偷拍攝的,要不然就是那個送我過去的代駕……最先爆出視頻的是一個營銷號,沒有跟我們走渠道溝通,直接就爆料了。”
只是事到如今,再去追究拍攝者是誰已經沒有什么意義了。
關灼從嚴其昌家趕來至臻,就是因為在幾個同期律師的群里看到他們說沈律在所里加班。他沒有中途耽擱,選擇當面來說,撇清嫌疑。
而沈啟南的回答其實在他意料之內,但真的親耳聽到的時候,關灼還是覺得心里微微一動。
他垂下眼眸,低聲說:“沈律,那我就先出去了。”
沈啟南卻說:“不用。鄢總想聽我解釋一下姚亦可這個案子的辯護策略,你也可以留下來。”
第10章 我們都是烏合之眾
正如沈啟南所說,這個案子跟正當防衛搭不上關系。
若是正在李爾施暴的時候,姚亦可奮起反抗刺死了他,下手或輕或重,都還有得辯一辯。可姚亦可揮刀之時,李爾已然熟睡,哪怕她的遭遇能引起人再多同情,也根本談不上正當防衛。
鄢杰不理解的地方也正是在這里,沈啟南的所有安排,著力點都在于盡量揭露李爾長期以來的家暴行為。
他將家里翻了個底朝天才找出姚亦可的那份病歷,難道只是為了爭取辦案法官的一點同情分嗎?
鄢杰疑惑地問:“那亦可的病歷,還有沒有用?”
沈啟南說:“當然有用。”
鄢杰等著他往下說,連身體都微微前傾,沈啟南卻另開了一個話頭。
“今晚城北分局發布的通報,你已經看過了吧?”
“肯定看過了啊,”鄢杰急忙說道,“要不是他們發那個東西,我的操作空間也不至于就這么一丁點兒。反正視頻照片就是那么回事,咬緊牙死活不承認,總還是能拖一拖的嘛……”
他越說越有些火冒三丈的意思,沈啟南打斷道:“那通報上面是怎么說的,你還記得么?”
鄢杰一怔,通報還能怎么說,無非就是官方下場,點明了視頻里被帶走的女子就是姚亦可。
“通報上說,姚某可因涉嫌故意殺人罪,依法被刑事拘留。”
關灼與鄢杰同側而坐,見鄢杰始終一片茫然,這才開口。
聞言,沈啟南的目光在關灼身上輕輕落了一下。
在工作中,他向來不會遷就跟不上自己思路的人,客戶除外。但關灼顯然知道他的問話是什么意思,城北分局的通報逾百字,關灼卻是掐頭去尾,摘出了最重要的那一句。
姚亦可涉嫌的罪名,是故意殺人。
沈啟南說:“雖然發布通報的是城北分局,這故意殺人罪幾個字還沒寫到檢察院的起訴書上,但辦案機關的偵查方向已定,可以說姚亦可的案子也就基本定性了。”
事發雖已過去兩天,但這“故意殺人”幾個字聽在鄢杰耳中,還是讓他心驚肉跳。他不懂法,可殺人償命的道理卻是人人都明白的。
鄢杰不死心地追問道:“那你讓亦可主動自首,是不是就能不用判死罪呢?”
沈啟南淡淡地看向他:“姚亦可是殺了李爾,卻是在李爾的家暴行為和死亡威脅之后,因強烈的恐懼才動手殺人。兩高兩部發布的《關于依法辦理家庭暴力犯罪案件的意見》第二十條明確指出,對于因遭受嚴重家庭暴力,身體、精神受到重大損害而故意殺害施暴人;或者因不堪忍受長期家庭暴力而故意殺害施暴人,犯罪情節不是特別惡劣,手段不是特別殘忍的,可以認定為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條規定的故意殺人‘情節較輕’。”
停頓了片刻,沈啟南用指尖點了點桌面。
“也就是說,量刑幅度在三年以上十年以下,”他語氣不重,節奏也緩,“姚亦可是自首,在量刑時也會從寬。但有一點……”
沈啟南看向關灼,似有半分考較的意思。
他身后是整面的玻璃窗,透出外面霓虹深重,燈火華美,渾然一片艷色背景。沈啟南端坐其中,肩背挺拔,姿態自然,一張冷靜面孔,尤其凜然不可侵犯。
“姚亦可持利器對李爾的脖頸進行多次劈砍,有沒有可能被認定為手段特別殘忍?據她本人的說法,她是砍斷了李爾的脖子。”
在沈啟南的注視下,關灼顯得很從容。
“這需要尸檢報告出來,看到案卷之后才能確認。姚亦可使用的只是一把菜刀,結合她本人的體型,即使是在極度激憤和恐懼的狀態下,她應該也缺乏砍斷李爾頸骨的能力。而且按照姚亦可所說,在砍下第一刀之后,李爾已經驚醒,她是害怕李爾反抗才繼續劈砍,看似殘忍,其實是出于恐懼,而非一開始就有斬首的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