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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那些西夷人本就是最精明的,有個說法叫做以商立國,全國上下都聰明,連把打仗都算作一門生意。這一回我們也就是學著他們的手法罷了,算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有個資歷老的東南水師將領這樣回了周世澤的話,他可是經歷過三年前東南水師在呂宋的失利。他當然記得當時被俘虜的東南水師將士是怎么回到家鄉了,那是西班牙外事處特意送了書信到理藩院,索要了‘贖金’。既然你做的初一,難道我做不得十五?
一句‘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似乎是點燃許多老資格將領的記憶,一時都唏噓起來——周世澤是摻活不進去這個里頭的,何況他也不想摻活。三年前輸了很可惜,犧牲了許多水兵和武官也很可惜,但是周世澤對那場戰爭無話可說。
于是在許多人唏噓的時候,周世澤就步出了這座據說是原本西夷人總督府的建筑,去到一些忙碌的同僚那里幫忙——這時候當然忙碌,收入了差不多江浙一省那么大的地方,從最大的棉蘭老島,到下面一尾兒碎玉一般的小島,只算地方,從頭到尾搜檢一遍就夠費力了。
這樣,想要像過篩子一樣搜檢本就是不可能的,東南水師上下本來的打算的就是針對幾個地方重點‘刮’一下就好,至于刮地三尺是不可能的。至于說這樣搜檢是為了什么,當然是為了戰利品。
土地和礦產是屬于朝廷的,再好和他們也沒有關系。但是打仗肯定是發財的,只要打贏了,敵人所有的財產就是自己的了。而在呂宋的地界,甚至不用區分普通百姓,因為普通百姓已經成為奴隸了。只有西班牙人和一小部分投靠的呂宋貴族擁有財產,只管收為戰利品就是。
以為這樣就會少?天真!怎么說這里當初也是一國,而且還不是蕞爾小國。當初從宮廷到貴族該有多少財富,西班牙人占有了這里,自然就接手了這里的財富。或許會有一部分送到他們的祖國,貢獻給君主。還有一部分用各種手段送到國內自己家族手中,只要想到大明的戰利品軍隊是如何處置的,理解起來也沒什么難的。
另外最后一部分當然就留在了呂宋,維持自身的奢侈生活。實際上,這一部分還相當大,畢竟財寶還是帶在自己身邊放心,這個道理許多人都懂。然后這就便宜了現在的勝利者,大明水師的將士。
這些好處當然是要分的,按照這場戰爭中出力多少以及各位所處的位置各有不同。首先是除掉一部分敬獻給皇上的,然后再商定給朝中各位大佬的,就算他們什么事兒沒做,也要美言幾句指揮得力。
然后自然就可以收入囊中了,像是提督大人不必提,那些好東西都是讓他先挑選。直到他的份額差不多用完了——他是最高主官,當然可以盡情選自己喜歡的,但是份額卻有限,不然任他一個人席卷一空?那不就沒規矩了。
第二批就是兩位最被提督器重的參謀以及周世澤了,周世澤是這場海戰的主攻一路,況且指揮果斷有力,這也是他應得的。三人互相謙讓了一番,這才拿了自己放那一份。至于后面的也不用細說,總歸就是層層遞減下去而已。
呂宋這邊東南水師停留許久,拖拖沓沓的,當然就是為了‘分贓’。等到這一切畢了,再與朝廷來的官員交接,留下一定數量的水師留守,三支分支水師就各自回到各自駐地去了。而此時,家鄉的家人哪個不是望眼欲穿!
只是這種望眼欲穿不至于像之前那樣等待的時候難熬,畢竟結果已經出來了,所以禎娘還能夠定下心神做自己的事。或者籌劃接下來的生意,與掌柜的們見面。或者接了各家邀約,赴會交際。
在這樣的交際里,禎娘最常聽到的就是婦人們對于那邊戰利品的猜測。鄭夫人就道:“聽說那邊多得是珠寶這些,這次回來以后一定是有的!我家那個就算心眼實在,總不至于沒想到女兒嫁人用得著,該留下些罷!”
禎娘聽了則是與她分析道:“就是沒有這一份希望也不怕,這些東西不當吃不當喝,有的人要留下自家用,那也有的人要換成銀子。一時之間,流入市面上的這個東西多了,價兒降下來是必然,你就等著低價收罷。”
鄭夫人這一回買的債券眼看著就是大賺,手頭上活泛是當然的,所以禎娘才有此說。不過鄭夫人卻搖了搖頭道:“哪里能一下砸在這事上,好容易手頭多出一筆銀子,除了留下一些開銷和應急,別的我都打算換成鋪面——我是一個不會經營生意的,也就是多多置產,將來兒女們還能吃瓦片錢,算是對得起他們了。”
禎娘算是與鄭夫人比較熟悉了,曉得她是一個為兒女打算比較多的人。平常明明是一個十分灑脫之人,到了兒女身上就不同了。要么是憂慮女兒的嫁妝,要么就是憂慮兒子將來如何立身。
說實在話,禎娘如今也是有兒有女的人了,之前卻從沒想過這些。包括那些大家會從小為女兒準備嫁妝這件事,顧周氏在她小時候也有做,她這時候卻沒有特意與洪鑰做。她是不是太忽略了一些,她忍不住這樣問身邊的丫頭。
紅豆卻笑著道:“奶奶這話就說的讓人沒法子答了,這也就是情形不同而已。鄭夫人家里那個情形,不知道鄭少爺鄭小姐將來能有什么。這樣當然擔憂,所以鄭夫人格外著急準備一些什么。至于奶奶您這邊,是沒有給大小姐提前準備,但大小姐才多大?再加上家里庫房一直再收進好東西,難道不算?”
禎娘也就是有感而發,沒想到還真有答案。聽著紅豆的話,果然是想通了。不過到底從此就特別放了一分注意力,要是有什么適合的好東西,第一樣就是攢將起來,也好將來給洪鑰做嫁妝!這也包括幾日之后周世澤回來,帶回來的那些東西。
是的,周世澤幾日之后就回來了。那一日周府上下俱是忙碌,亂了一遭之后外頭就有十幾個親兵叫門——他們正是來送這一趟周世澤分到的東西。不同于以前,周世澤帶著幾口大箱子自己就能帶回來,這一回足足有十來輛馬車把東西從港口那邊拉過來。
周世澤只管打仗,其余的萬事不管,只是讓這些親兵與禎娘交代。禎娘安排他一趟回來休息,然后就道:“既然是這樣,先讓車夫把車趕進二門里頭。不然在外面就開始搬運,實在太惹眼了一些,鄰居們免不得有什么風言風語。”
這句話是禎娘同幾個管事和親兵說的。即使她如今的位置,有錢是明擺著的,大家早就知道。但是這樣的明晃晃的曬財力和好東西,還是少在別人眼前。誰知道不小心會有什么隱患?只是低調一些的話,沒什么不好,禎娘可是討厭那些麻煩的!
馬車陸陸續續拉到二門里頭,這才開始卸東西。有好些小廝,肩扛手提,或者兩人共抬,費勁巴拉地把一件件箱籠送到了正院。正院院子里這時候抬出來幾張好大的書案,上頭做著家里賬房的人,東西來了便開箱記錄成冊。
每當一件箱籠抬到書案面前,就有一個禎娘身邊的丫鬟開箱,并一件件念出明目來,供賬房記錄——也不愧是原來一國之力留下的財產,禎娘是見過好東西的,也頗有一些讓她驚喜,立刻想到了給洪鑰做嫁妝。
確實是好東西,各種顏色的寶石,紅通通的像火,里頭流光溢彩;綠瑩瑩的像碧水,里頭果然是一汪清泉;藍汪汪的像天色,里頭變化莫測。而且這些寶石個頭都大,可能是周世澤挑選的早,那些小的他不稀罕要罷!
還有一樣格外打眼——又大又圓的珍珠,大的只怕有龍眼大小,顏色也是粉色、紫色、金色等齊全的很。想到呂宋地處海上,這樣的東西只怕就是他們真正的老本了,就是禎娘這個不會多想的,也心里忽然嘆息。原來一個國家,說沒得也就沒得了。
至于其他的好東西,譬如金銀珠寶、古董珍玩等珍貴之物并不用細說,總之就是足夠晃花人眼的地步。等到收拾完這些,第二日禎娘還與周世澤道:“我原聽人說過,說是打仗本就是最賺錢的一筆買賣,這一回見你帶回來的這些,也是果然!”
周世澤聽她的畫也是大笑,笑過之后道:“里頭還是有些好東西的,那些一般的也就罷了,但是寶石和珍珠是真的不錯——我是個不懂的不假,在你身邊卻看了這么多年,熏也該熏會了。你就拿去打幾套首飾,好看的很!”
禎娘想了想道:“我原來看見了是覺得一部分精品好給洪鑰做嫁妝,不過你這樣說也沒錯,做嫁妝又不必非得這一批東西。別以為我沒看穿,這是如了你想要炫耀的心思,我會多打幾套首飾的,到時候我和洪鑰都有。”
周世澤當然有自己的小孩子性子,他贏了這一場海戰,得了這些東西與妻子自然是想要炫耀一番,禎娘一下就看出了他的心思。周世澤也沒有覺得自己可以瞞過,禎娘,也不覺得有什么不好意思。只是笑,笑過之后就道:“做嫁妝?洪鑰才多大!六七歲而已,離出嫁還早著,何必這么早就開始備嫁妝?!”
禎娘拍拍手道:“我們周將軍果然是周將軍么,哪里會知道內宅的這些許小事。譬如這女孩子嫁妝一事,好東西又不是急急忙忙能夠得到的,都是平常一點一滴積累。再等到女孩子長大成人,那時候就只要添置一些日常用品便是一份好嫁妝。”
周世澤再想不通這些內宅里的彎彎繞繞,不過只要知道女兒不是要早早出嫁他這個做父親的就放心了,立刻歇了心思懶洋洋起來。不過歇到半途他想起一件事來與禎娘道:“對了,有一件事提前與你來說。你之前不是極想要南洋的小島?這一回有機會了。”
禎娘想要南洋的小島,那是為了甘蔗園和榨糖廠,為了將糖賣到西夷人那里。不過福建水師零碎敲下來的幾個小島,要么是本身不合適做甘蔗園和榨糖廠,要么是太小了價值不高,總之禎娘還沒有入手。
然而這一次不同了,說過了從棉蘭老島以下,有的是碎玉一般的小島。這樣多的小島一起出來供人挑選,一定會有符合禎娘要求的。而呂宋到底是海外孤懸,即使現在算是大明的國土了,大明其實也不知該如何對他。
除了派遣水師駐扎和派遣人員采礦,以及收容國內災民,這里就沒有別的使用方法了。而這三個用處其實遠沒有把一片土地的潛力用出來,譬如收容災民——這樣大的一片地,什么時候才能被災民全然開發完!
于是出賣給一些大商人和大地主就順理成章地被提出來了,朝廷或許無錢做大規模的移民,一次把呂宋填滿大明人。可是土地屬于地主和商人后他們總會有辦法的——在大明東南召集生活不下去的人,送到呂宋為自己耕種田地。稻米也好,棉花也好,甘蔗也好,只要能賺錢,他們當然能做到。
禎娘當然也是其中之一,她對于呂宋的島嶼勢在必得,甚至已經去拿地圖,打算提前圈定好自己的‘目標’。
第155章
原本東南水師是為了朝廷在南洋用兵所建, 后來因為第一步就行差踏錯幾乎毀掉。再重建的時候第一的目標就成了在呂宋一事上找回臉面,至于其他都等擺平呂宋再說——再者說了, 若是連呂宋都拿不下, 那還談什么其他!
好在的是, 在三年前東南水師在臥薪嘗膽兩三年后終于是打下了呂宋, 自此之后東南水師那段恥辱的歷史就可以翻篇了。在那之后關于東南水師日常,也不只是單調地練兵,總算有了更多的事情來做。
保衛東南沿海安寧算是最本職的任務, 不過想到如今敢在大明周邊搞風搞雨的也沒有幾個,這純是以防萬一。實際上, 東南水師自從保衛東南起,就沒有經歷過在東南沿海與敵人對峙。
另外就是像是打呂宋一樣的活兒了, 這個要看那些西夷人又落到哪座島上了。一般的,只要對大明有敬畏之心,受到朝廷認可的南洋小國, 東南水師自然不會拿他們怎么樣。但是西夷人若是侵占了哪里, 或者是那個小國不恭敬, 東南水師就必然出現了。
哪怕沒什么錢也不要緊, 反正能住人的小島本身就是一份財富了——從呂宋沒得礦產的小島賣給商人和地主開始, 他們才知道原來海外的土地也很值錢。地主老財們瓜分完本土的土地,總算把手伸向海外了。
特別是這三年經營,小島上種植有了產出, 他們越發覺得和本土的土地沒什么區別。這種思想一但轉變,海外小島的買賣就越發興旺了。一但哪里得了土地, 大家就會蜂擁過來詢問什么時候發賣。
禎娘倒是憑著這個又賺了一筆——說來別人不信,她當時沒想過靠著這個賺錢的。她當時買下了自己需要的,準備用來建甘蔗園和榨糖廠的小島。但是還有許多小島并沒有賣出去,當時才第一次出售海外土地,立刻就大膽施為的人相對沒有那么多。
禎娘當時看了,就把賣不出去的都一掃而空——她不知道能不能賺錢,只是覺得絕不會虧而已,話說看看東南土地都貴成什么樣了!難道大家心里就沒點數?想要獲得更多適宜耕種的肥沃土地也只能靠海外了。而且她還有最后一個后手,大不了到時候都種植甘蔗,反正天底下要吃糖的人多了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