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珩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趙信陵聞言一怔,眼神尷尬,說話時不禁左右游移。
“當年兩國交戰(zhàn),臣不幸被俘。思及君恩深重,卻仍堅守大義,拒絕敵人勸降,一直頑抗到現(xiàn)在。對我云國拳拳之心天地可鑒,日月可表,一顆丹心照汗青!”
長孫仲書神色有些微妙,剛要開口,遠遠卻有牧民看到他,立即揚手熱情地打著招呼。
“閼氏,單于不在您一個人出來散心???外頭風大,可得早些回去!”
回音在風中一波一波地遠揚著,牧民坐在牦牛背上一晃一晃走了,徒留兩個人在原地大眼瞪著小眼。
一陣無言對視。
趙信陵啪地站直,飛快改口。
“臣深明大義,早就棄暗投明,現(xiàn)被單于封為右校王。見過閼氏!”
長孫仲書:“……”
腳下這座草坡弧度柔和,細茸的嫩草方?jīng)]過腳踝。長孫仲書撩了衣擺坐下,一只腳微微屈起,倒比平常冰冰冷冷的模樣多了幾分率性的活氣。
趙信陵手里還抓著自己那個酒葫蘆,回過神來時,才發(fā)現(xiàn)自己竟也不知不覺跟著坐了下來。
猶豫了兩秒要不要趕緊恭敬地站起身補救,他看了眼仰頭望著遠處發(fā)呆的長孫仲書,最后只是默不作聲移開了眼神。
“小皇子……您是陛下最疼愛的兒子,怎么會讓您嫁——嫁到草原,成了他們的閼氏呢?”
長孫仲書看了他一眼。
“我爹死了?!笨跉馄届o。
趙信陵一窒,面上震驚,語調(diào)都不由得拔高了幾分。
“陛下,陛下竟然已……可即便如此,大皇子當年對您也是照拂有加,登基后怎么也不該——”
“我哥也死了。”
趙信陵:“……”
他不敢說話了。
長孫仲書表情卻沒什么變化。他繼續(xù)遙遙望著很遠很遠的天空,好像那上頭除了空空蕩蕩的一片藍,還有些別的值得可看。
趙信陵默然了許久,轉(zhuǎn)頭覷著他神色,小心翼翼開口。
“這樣想來恐怕王爺也……唉,小皇子,節(jié)哀順變,雖然臣也不知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但是——”
長孫仲書這回卻搖搖頭,打斷了他還沒說完的話。
“皇叔還活得好好的呢?!?
他似乎笑了笑。
“所以他把我封為公主嫁到了這兒,也希望我活得好好的?!?
趙信陵這回徹底不說話了,他轉(zhuǎn)回頭,低下眼,看不清到底在想些什么。
“陪我隨便聊聊天吧?!遍L孫仲書無聊地收回目光,將視線投到趙信陵手中的酒葫蘆上,“畢竟這整片草原除了你,恐怕再沒有別人也在中原生活過那么些年了?!?
“是?!壁w信陵低聲應了一句。
“你之前不知道我是閼氏?前幾日的大婚你沒有去?”長孫仲書似乎對這點頗為好奇。
“臣雖被封王,卻也是叛將?!壁w信陵直率地看向他,“草原人崇尚忠誠,臣又非此地原住民,平日極少有人與臣結交,縱然會面,也少不了同僚奚落擠兌。若非必要,臣更愿意一人獨處?!?
“看來你投誠后的日子也不好過啊……消息閉塞,舉目無親,也無朋友。后悔過嗎?”
趙信陵笑了一下,眼眨也不眨,緊緊盯住長孫仲書,從口中一字一頓地擠出話聲。
“從未。”
他的臉好像突然煥出一層光,轉(zhuǎn)瞬將所有的頹唐和醉意掃盡。濃密的長眉微皺,卻從眼睛深處透出一股坦率的渴望,似要追逐著火石一擦而閃的炙亮。
“因為,我想活下去?!?
長孫仲書望了他一眼,眼底有極淺的情緒飄起。他搖搖頭,將屈起的那條腿放平,輕輕笑了一聲。
“知道么?唯有在此時,我才能在你身上照見點曾經(jīng)小將軍的影子……偏偏是在這句話上,偏偏是這句話?!?
趙信陵的身軀沉默不動,陽光投在身側的影子也寂靜至極。他將右手掌按在自己的影子里,黑暗很快擁上來吞噬,從掌心,到指尖。
“小皇子曾試過求死嗎?”
長孫仲書張口想讓他再不必喚自己小皇子,但頓了頓,終究沒說。
“沒有,也不會有?!遍L孫仲書神色淡淡,“我的命是父皇和母后賜予的,在任何時候,我都不曾想過主動還給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