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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結實的紫檀木案幾,應聲而裂。
凜風撲面,趙信陵嚇得一激靈,手里的酒葫蘆差點沒拿穩,整個人瞬間清醒了。
“單……單于。”趙信陵看著那個裂成兩半的桌子,咽了口唾沫,本能地往后挪了挪,“我就……我就隨口一說……”
“說個屁!”
赫連淵黑著臉,渾身散發著一種要把人撕碎的戾氣。他大步走過去,高大的陰影籠罩在趙信陵身前,面無表情的樣子與平日在長孫仲書跟前有著天壤之別。
“這里就是他的家。哪里也不許去。”
赫連淵指著帳門,聲音冷得像冰渣子:“滾!再讓我聽見你在閼氏面前胡說八道,我就把你的酒葫蘆砸了,把你扔到黑戈壁去種樹!”
趙信陵:“!!!”
失憶了怎么還是這么可怕!
“行行行,你厲害,你是老大……我這就滾!”
他連滾帶爬地往外跑,跑到門口,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把家都忘了啊……”他低聲喃喃,搖了搖那個空蕩蕩的酒葫蘆,“也許……這也是種幸福吧。”
趙信陵的背影消失在長草間的風聲中。
帳內瞬間安靜下來。
赫連淵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著。他死死盯著趙信陵消失的方向,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直到一只微涼的手,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
“喂。”
赫連淵渾身一震,那股戾氣瞬間消散。他有些僵硬地轉過身,對上了長孫仲書那雙平靜如水的眸子。
“你把桌子拍碎了。”長孫仲書指了指地上的殘骸,語氣淡淡的,“今晚怎么吃飯?”
赫連淵眨了眨眼,那股兇狠勁兒放了氣一樣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遺棄的大狗般的委屈和惶恐。
“我、我給你重新打一張。”赫連淵低頭悶悶說道,然后近乎急切地、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你……你剛剛,真想跟他走嗎?”
長孫仲書看著這個方才還威風八面,現在卻委屈巴巴像只淋了雨的大金毛一樣的男人。
真是個傻大個。
剛才那一拳那么兇,現在卻脆弱得像能被他一句話擊倒。
心里那點被勾起不定的漣漪,忽然就被這人執著而滾燙的目光給熨平了。
他嘆了口氣,走過去,替赫連淵拍了拍手背上沾到的木屑。
“腿長在我身上,真要走,你也攔不住。”
赫連淵任由他拍著手,低著頭,看著長孫仲書那垂下的長睫,心里那種酸酸漲漲的感覺又涌了上來。
“攔得住。”
赫連淵忽然反手握住了長孫仲書的手,聲音很輕,卻很篤定。
“我就天天守著你,睡覺也睜著一只眼。”他抬起頭,眼神認真得有些執拗,“雖然我不記得以前的事了,但我知道……你不能走。”
“反正這輩子,你別想甩掉我。”
長孫仲書的手在他掌心里顫了一下。
他抬眸,想要從那雙深藍色的眼睛里找出一絲玩笑的痕跡,但他失敗了。
那里只有倒影,只有他自己。
風吹過帳簾,帶來一絲遠處牧民的歌聲,悠揚而蒼涼。
掌心一片真實的滾燙,那是赫連淵的體溫,也是他那顆毫無保留的心。
心臟在胸腔里跳得很快,一下一下,像是要撞破某種堅硬的外殼。
他看著這雙眼睛,第一次沒有躲閃,也沒有反駁。
長孫仲書忽然生出一股念頭,那個所謂的“家”,也許并不在遙遠的南方,并不在那座典麗的皇宮里。
而是在……這雙滾燙的手掌里?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把他自己嚇了一跳。
“傻子。”
長孫仲書抽出手,轉過身去,掩飾住嘴角那一閃而過的、極其淺淡的笑意,那是連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溫柔。
“去把地掃了。掃不干凈不許上床。”
赫連淵眼睛瞬間亮了,不存在的狗耳朵噌地直立:“掃干凈了就能上?”
長孫仲書背對著他,耳尖微紅,含糊不清地悶咳一聲,里面輕輕藏了一字“嗯”。
“好嘞!老婆你坐著歇會兒!我灰都給它揚咯!”
第59章
不知是因為趙信陵那個倒霉蛋助攻有方, 還是那個名為“這就是我命中注定的老婆和老公”洗腦包吃起來太香,總而言之,一旦接受了設定, 美好的誤會就像是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這幾日,蘭達和妮素看兩人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姨母笑變成了被喂飽狗糧的麻木, 到最后甚至帶上了幾分“求求你們收了神通吧”的淡淡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