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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氣氛正好,曖昧拉滿,仿佛下一秒就要發生點什么符合謠言內容的時刻——
帳簾刷拉一聲動了。
這次進來的不是妮素,也不是蘭達。
一個身形頎長、手里拎著個破舊棕色酒葫蘆的男人晃晃悠悠地走了進來。
“哎呀,實在不巧!臣在草坡酣睡時,似乎不慎聽到了一個秘密。”
青年眉眼間還帶著一二宿醉的倦意,頭發隨意抓了兩把,將往日略帶頹然的氣質襯出幾分落拓。
“聽說……兩位什么都不記得了?”
是趙信陵。
他聽說這兩人雙雙失憶,特地提酒來看看熱鬧。
趙信陵探究的目光越過赫連淵,落在了后面的長孫仲書身上,卻為他那因充滿久違生機而溫柔奕奕的眉目一怔。
赫連淵皺了皺眉。
他不認識這人。但他本能地不喜歡這人看長孫仲書時的眼神——懷念中帶著點悵然,讓他極度不爽。
就好像……那目光在他們中間劃了條他渡不過的河。
“你誰啊?”赫連淵懶懶掀起眼皮,“沒看見單于正在處理公務嗎?”
陪老婆也算公務,頂頂重要的公務。
趙信陵條件反射地縮了縮脖子,又不死心地舉起手里的葫蘆,朝長孫仲書晃了晃。
“小皇子,還記得這個嗎?”
小皇子。
這三個字落地,長孫仲書的瞳孔跟著微微放大。
這個稱呼太遙遠,太陌生,卻又太熟悉了。它像是穿越了漫長的時光和風沙,帶著云國特有的濕潤水汽,一下子撞進了他的腦海里。
“你是……”長孫仲書遲疑地看著他,“云國人?”
“是啊,云國人。”他看向長孫仲書,苦笑一聲,嘴角的弧度輕扯了扯,“一個有家不能回的云國人。在下趙信陵,以前……算是您的臣子吧。”
趙信陵。
長孫仲書在腦海里搜索著這個名字,毫無記憶。但他看著那個覆著深色駁痕的酒葫蘆,思緒卻伴著心中鼓漲的潮汐,隨波逐遠。
那是……鄉愁嗎?
雖然腦海里一片空白,但身體里流淌的血液,骨子里那種對故土的牽絆,在這一刻隨著每一次呼吸被喚醒。
云國……桃花……父皇……
那些模糊的碎片在腦海里閃爍,想仔細看,卻如泡沫煙散。
趙信陵見他發怔,亦被勾起一瞬神傷。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瞇著眼,半開玩笑:
“忘了也好。這里多好啊,有酒有肉,還有個惹不起的閻王護著你。”最后半句被他吞得含糊不清,做賊心虛瞥了一眼赫連淵,見沒有暴起揍來,才小小地安下心。
“只是,偶爾也會想……”
酒意似乎漫上瞳孔,趙信陵語調幾不可聞地低沉下去,手指下意識在葫蘆表面摩挲兩下。
“這個時候,云國的桂花該開了吧?御花園里的那幾株金桂,香得能飄出十里地……臣是回不去的人,但小皇子,若有朝一日能回家看看……”
回家。
“回……家?”
長孫仲書下意識地往前邁了半步,神色怔忪。
在那一瞬間,被遺忘的萬千思緒有如風中紙蝶,紛飛過耳。
我是誰?
我是赫連部落的閼氏,還是那個想要回家的小皇子?
不過一閃而過。
但赫連淵看見了。
從趙信陵開口的那一刻起,赫連淵的注意力就全在長孫仲書身上。他像一只警惕的狼,死死盯著自己認定的伴侶,生怕他被別的獸叼走。
所以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那絲猶豫,那絲想要逃離的念頭。
轟——
那一刻,赫連淵腦子里名為“理智”的那根弦,崩斷了。
一股無法遏制的暴戾和恐慌瞬間席卷全身。他不記得自己是誰,不記得以前發生了什么,甚至不記得自己有多愛這個人。他只知道一件事——
這人要走。
這只被他圈在懷里取暖的漂亮小貓,想要跑。他想要離開這個帳篷,離開這片草原,離開……自己。
“砰!”
一聲巨響。
赫連淵霍然起身,動作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閃電。還沒等趙信陵反應過來,那只青筋暴起的拳頭已經裹挾著勁風,狠狠地砸在了他——身邊的案幾上。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