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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景廷嫉妒得快要發瘋,心臟在左胸口跳動到幾近爆裂,帶起一陣又一陣強烈的窒息感。他下頜微微緊繃,像是激烈風暴前的一絲詭異平靜。
他嗓音沙啞,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意:
“你最好考慮清楚,你和他、你和我之間是什么關系。”
對上他幽黑滾燙的眼神,舒澄心頭一顫,不好的預感涌上來,本能地想要逃跑。
但已經來不及了。
賀景廷猛地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傾身向身后的墻面壓去。腕骨重重嗑在堅硬的墻面上,舒澄吃痛地瑟縮了一下。
“不敢坐到我身邊,躲著不見我……你就這么怕我?為什么?”
他死死盯著她朱紅的唇,一點、一點地逼近:
“你喜歡他,你后悔嫁給我了,是嗎?”
急痛已經讓賀景廷失去了耐性,迫切地尋求一個答案。
哪怕是借口,是謊言。
“回答我!”
舒澄已經沒有了思考的能力,拼命掙扎著。但力量微弱如同蚍蜉撼樹,整個人被牢牢困住無法動彈,籠在他投下的陰影之中。
此情此景,某些記憶深處塵封的片段翻涌而至。
“沒有,沒有!”
強烈的畏懼下,她本能地喊出了年少時的稱呼。
“大哥……”
這一聲顫抖的兩個字,像是一支利箭,猛然插進了賀景廷的心口。他赤紅的瞳孔顫了顫,驟然清明過來。
舒澄掙扎著,在他力量減弱的片刻,瞬間掙開了牢牢的禁錮。
胡亂揮舞的手肘重重撞上了賀景廷的胸膛,只聽他悶哼了一聲,壓迫的力量全然消失了。
她再顧不上其他,生怕再被抓住,飛快地逃出去。
幽暗的客廳里,賀景廷一手捂著胸口,深深地折下腰,喘息一聲重過一聲。即使如此,他還是勉強抬起頭,模糊的視線中,試圖再多看一眼那抹逃離的身影。
屋里徹底陷入了寂靜,他身形晃了晃,不穩地跪倒在地上,胸腔中發出斷斷續續的梗塞聲。
吸了藥,強忍眩暈的幾分鐘里,賀景廷眼前始終浮現出她眼角的微紅。
是自己沖動,傷害了她。
心口的悶滯在懊悔中不減反增,他緊攥的拳頭發抖,冷汗霎時打濕了襯衣領口。
忽然,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來。
他接通,是秘書有些焦急的轉述。
“知道了。”賀景廷忍不住低咳,“現在給我訂機票……”
墻上的時針緩緩走向數字12,無邊的黑夜中,電話掛斷,前傾的身停滯了半晌。
即使屋里沒有別人,他仍是艱難地挺直了脊背,像是在兀自堅持著什么,朝門外追出去。
*
另一邊,舒澄冒著大雨駛出了御江公館。
深夜暴雨,雨刮器反復搖擺著,她握著方向盤的手還有些抖。緊張的余韻尚未消退,自然也沒有注意到,空蕩蕩的馬路上,一輛黑色賓利一直緊跟其后。
直到十六樓臥室的暖光亮起,那紅色尾燈才消失在雨幕。
回到公寓后,舒澄洗了一個熱水澡,抱著團團坐在飄窗上,怔怔地望著玻璃上的雨珠落下,融化城市霓虹。
回想起剛剛男人步步逼近的面孔,和他那恨不得將自己咬碎的眼神……
她心頭染上一絲復雜的情緒,害怕、迷茫,還有淡淡的荒唐。
少女時的記憶里,賀景廷身上總縈繞著一股陰冷。
三樓尾間的房門總緊閉著,他只有用晚餐時偶爾下樓,大多時間因為身患哮喘、對許多食物敏感,飯食總是單獨做了送到屋里。
他比她大足足五歲,身份特殊的少年面容俊朗、冷淡寡言,讓人望而生畏,卻也因此鍍上一層神秘的面紗。
剛上中學的小舒澄,對這位“大哥”的恐懼中也摻雜著一絲好奇和探尋,曾偷偷躲在門縫里觀察過他的背影。
但十四歲那年發生的那件事,真正讓她從此對他避之不及。
那年冬天,賀老爺子病中逢七十大壽,或許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或許是為了贖罪,他想起了這個藏在外邊十幾年虧待的孫子,直言請他赴宴。
這機會千載難逢,相當于被賀家公開認回。但涉及到家業繼承,賀家本就還有一個小孫子,那明媒正娶的兒媳怎會愿意,在賀宅大鬧了一場。
然而,就在壽宴當天下午,賀景廷不甚從樓梯摔落,左腕粉碎性骨折,被送到醫院緊急手術,就這樣錯過了“改變命運”的機會。
當時看客皆惋惜:這孩子命里沒福氣。
只有舒澄知道,這不是事實。
那天傍晚,沉沉的暮色中,她在二樓走廊,彎腰去撿裙擺上掉落的珍珠……
她親眼看到,那個削瘦的少年佇立在昏暗里,慢慢將左手腕卡進旋轉欄桿的縫隙,轉動了幾下,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