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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他面不改色地“一腳踩空”,從階梯頂端滾下去,重重地撞到地板上。
“咚”的一聲巨響——
在客廳換燭臺的管家驚叫著跑過來,不敢妄動地跑去取電話——不是打急救送醫,而是去報告給舒父,等待下一步指令。
光澤的紅木地板上,賀景廷慢慢地坐起來,臉色蒼白,因劇烈疼痛而流下的冷汗浸濕碎發,神情卻是冷漠至極,毫無痛色。
他的左手以一個詭異的方向彎折,指尖已經斷了線似的垂下去。
而管家轉身后,他抬起右手握上去,扣住傷處,殘忍地生生反復掰動。
這一幕觸目驚心,小小的舒澄嚇得噤了聲,心臟一瞬都停止跳動。連在體育課膝蓋的一點擦傷都要紅著眼哭半天的小姑娘,從沒見過這等可怕的行為。
她指尖一抖,掌心撿起的珠子沒握住,“啪嗒”落在了走廊上。
這一聲很輕,但在這寂靜的時刻,無比清晰地傳進了少年的耳朵里。
只見賀景廷緩緩地抬起頭,如炬的目光穿過基層欄桿,遠遠對上了舒澄驚恐的眼神。他幽黑的眸光暗了暗,危險而壓迫,宛如一只能隨時將羔羊剝開飲血的虎豹。
隨即,他那只完好的右手輕輕舉起,豎起食指放到唇邊。
噓。
他知道她看到了。
舒澄背后沁出了一身冷汗,邁動僵硬的腿,飛快地逃回了房間。
那晚,她做了一夜的噩夢,不停地夢到賀景廷將左手腕折斷,舉著血淋淋的手朝自己走過來的樣子。
驚醒后,舒澄抱著被子瑟瑟發抖——窺見了不敢看的東西,賀景廷如此心狠手辣,會不會將自己暗中滅口?
那一幕成了少女的心理陰影,好奇消失殆盡,只剩下了恐懼。
自此,她再也不敢與賀景廷對視,總是離得遠遠,只要聽見三樓有響動,就連房門都不敢打開……
十年后的今日,舒澄才懂得了什么叫以退為進,讓對手放松警惕后一擊致命。
而那昏暗走廊上少年陰冷銳利的眼神,從小到大,總是出現在讓她驚醒的噩夢里。
*
接下來的幾天,舒澄有意躲在家里,生怕再與賀景廷發生什么交集。
婚禮在即,有不少流程瑣碎要確認,工作人員打來的電話她全都借病推掉,說請聯系賀先生。
直到周四下午,婚紗店請她去試定制好的禮服。
這件事沒人能代替,舒澄旁敲側擊:“賀總的西裝試了嗎?”
“您放心,賀總的已經由專人送去了北川。”
原來他就不在南市,舒澄松了口氣,欣然答應現場試紗。
貴賓室里還和上次一樣細致周到,但接待她的設計師和經理都不是之前熟悉的,氣氛也有些微妙。
有位年輕的店員上茶點時不小心弄灑了幾滴咖啡,她驚慌失措地看了舒澄一眼,手抖得拿不住紙,戰戰兢兢道:“對不起,賀太太,對不起!我這就給您換一杯!”
“沒事,不用換?!?
舒澄說不清地別扭,抓緊試完婚紗就禮貌告別。
庭院里的玫瑰依舊開得正盛,隨秋風飄過陣陣花香。
她剛走出院門,準備發消息給姜愿約著吃午餐,一旁的樹叢間突然沖出來兩個人。
一男一女隔著三步之遙,“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賀太太,對不起,是我們做錯了!求求您,求您和賀總求求情,放過我們吧!”
那女人三十出頭,長發散亂,拉著男人一個勁地磕頭。
舒澄哪見過這場面,嚇得往后退了兩步:“怎么了?”
一旁的門衛見狀,立馬撲過來將兩人按?。骸坝袥]有警告過你們,再不走就報警了!誰給你們的膽子敢去叨擾賀太太?”
那女人抬起了灰撲撲的臉,細看竟是上次為她試紗的經理。
不過半月,那精致窈窕、踩著高跟鞋的女人,已經憔悴得認不出來,丹鳳眼一大一小地腫起來。旁邊的男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只腳裹著厚厚的石膏。
舒澄愣了一下:“等等……李經理,發生什么了?”
“我媽肺癌晚期,每次化療都要錢,我真的沒辦法了,才一時鬼迷心竅信了他的鬼話!”李經理掙扎著靠近,將一沓醫院報告往她手里塞,“我們現在真的生不如死啊……”
從她支離破碎的哀嚎中,舒澄拼湊出事情的緣由。
賀舒兩家聯姻涉及到商業機密,所有接觸婚禮籌備的工作人員也都是層層篩選、簽過保密協議的。
但上次試婚紗后,李經理和當記者的男友起了邪念,為給母親治病,兩個人將這則豪門聯姻的秘聞賣了出去……
舒澄恍惚,原來,婚訊不是賀景廷違背承諾擅自公布的。
“賀太太,我真的知道錯了,放過我們吧!我們保證回老家,一輩子再也不會出現在南市!”
薄薄的醫院報告單隨風掉了一地,以賀景廷的雷霆手段,他們想必已經為這個錯誤受過了百倍千倍的懲罰。
眼看李經理和男友被門衛狼狽拖走,舒澄心中不免惻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