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夜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畢竟如今賀家的命脈還抓在賀景廷手里,沒有人敢駁他的面子。
某位叔伯連忙賠笑著起身,將位子讓出來:“好侄兒,我們都以為你還在德國出差呢,快坐、快坐。”
“小舒啊,前段時間他爸爸身體不好在國外調養,沒能來參加婚禮,希望你別見怪。”宋蘊優雅依舊,示意管家去取來,“見面禮一直沒機會給你,快試試合不適合。”
一只滿綠冰潤的翡翠手鐲。
舒澄不知作何回應,微笑了一下沒敢接,悄悄觀察賀景廷的臉色。
他施施然坐下:“別辜負了宋姨的一份好心。”
宋蘊是賀家明媒正娶的妻子,他一句“宋姨”是明里暗里的羞辱。
但前者也不惱,十分有涵養地笑看著舒澄:“景廷說的對,別跟我客氣。這么漂亮的姑娘,我第一次看見這只鐲子,就覺得很適合你呢。”
虛偽至極。
賀景廷冷笑了一聲:“可惜我忘記帶禮物,不過早就備了的,現在還不是時候,等會兒就送到了。”
宋蘊沒聽出他的言外之意:“不用帶禮物,你能有這份心過來,你爸就已經很高興了。”
叔伯們紛紛湊上來敬酒,不少人的生意還仰仗云尚集團關照,來來回回是些漂亮的場面話。
賀景廷更是少見地頗有興致,酒杯沒有幾乎沒有滿過,全都仰頭飲盡。脫去了西裝外套,他隨意將襯衣卷到手肘,露出結實有力的小臂線條。
明明臉色已經白得要命,依舊來者不拒。
一桌佳肴幾乎沒人在意,涼了又加熱,反反復復卻沒動幾筷。所有人都心懷鬼胎,話里夾槍帶棒。舒澄捧著熱茶裝作透明人,看著賀景廷左右逢源的樣子,不免有些厭倦這樣的場面。
幾年前賀家事變,賀正遠又氣得中風入院,本就愈發失勢,今日能坐滿這么多人,都是給了多年交情幾分薄面的。
如今全場都被這私生子搶去了風頭,他神色是愈發難看,酒還未過三巡,就借口身體不適,要上樓休息。
“爸,我的禮物還沒有送到呢。”賀景廷看了眼表,上前為他倒上一杯酒,“兒子先在這里,祝您福氣滿滿,笑口常開。也祝您心里頭那些重要的事,都能順順利利,得償所愿……”
忽然,宴會廳里此起彼伏,響起手機的提示音。
不少賓客低頭查看,紛紛倒吸一口冷氣。
舒澄好奇,也打開屏幕,只見數條新聞跳出來:
【賀氏次子出獄在即?尋釁滋事致減刑取消,三年牢獄再加碼!】
她愣了一下,隨即想起來,三年前在家族斗爭中賀翊因經濟罪鋃鐺入獄,本來下個月有望減刑出獄……
他是賀正遠和宋蘊的親兒子,也是賀景廷名義上的弟弟。
正中在壽宴這晚,當眾好一份大禮。
此時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停了筷子,不敢發出一點聲響。或探尋、或同情、或幸災樂禍的視線全都投向了這小小的一張圓桌。
“你個混賬——”
賀正遠憋紅了臉,一把將桌上的菜掀翻。
瓷盤和酒杯“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湯湯水水一片狼藉。他顫顫巍巍地站起身,伸出食指直指著賀景廷的臉,氣得渾身發抖。
宋蘊愛子心切,頓時紅了眼:“你怎么做得出來,他是你親弟弟!”
地上濺起的酒液濕了褲腿,賀景廷泰然自若地將酒杯擱在桌上,輕笑道:“可真是高看我了,我哪有這么大的能耐?”
“不過尋釁滋事……”他意味深長地拖長了音,“倒是符合他的風格。”
宋蘊捂著胸口傷心得幾乎要昏過去,那雙歲月雕刻后仍飽含風情的眼中,此時是滿溢的氣憤和怨恨,卻還勉強維持住最后一絲體面。
竊竊私語聲不絕于耳:
“可真狠心啊……你說賀家怎么養出了這么一只狼崽子!”
“依我看賀家沒一個是好東西,賺的是虧心錢……這下場都是活該的。”
突然有人尖叫:“快去叫醫生啊,宋夫人的藥呢!”
圍觀者一擁而上,舒澄本能地感到不安,攥緊了手,生怕下一秒場面就要失控。
可在這樣的混亂中,賀景廷偏偏慢條斯理地抽出真絲手帕,擦了擦沾濕的指尖。
他溫柔地詢問:“吃好了嗎?”
可那雙看似平靜的黑眸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危險漩渦,叫她渾身發冷。
“今日身體不適,就先不叨擾了。”
賀景廷環顧四周,目光滿意地掠過每個人各色的表情,偏頭輕咳了兩聲。動作十分裝模作樣,可不知是不是錯覺,舒澄感覺他嘴唇真的沒有一絲血色。
男人湊近低語,灼熱氣息噴在她耳側:
“挽著我。”
舒澄還未反應過來,下一秒,賀景廷已將她的手牽入臂彎,整個人的重心不穩地壓了過來。
她心中一驚,連忙扶住他。觸手之處,他身上的襯衣泛著潮,早被冷汗浸透。
大庭廣眾之下,從主桌到門口這短短百米,舒澄走得舉步維艱,努力用肩膀支住賀景廷傾斜的重量。兩個人緊緊相依,宛如一對伉儷情深。
身后的喧囂漸漸遠去,外面深夜下著大雨,雨星隨著風刮過,寒氣透骨。
哪怕走廊上漆黑無人,賀景廷緊繃的身體仍然不愿放松,一步步往前邁著,顧不上打傘,仿佛一縷幽魂般走向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