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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景舒澄太熟悉了。
在只有兩人的家里,他甚至會把她抱在腿上,一口一口喂進她嘴里。
可此刻,在同事們的目光下,她只覺得渾身像被無數細針扎著,坐立難安。
舒澄小聲拒絕:“沒關系……我自己吃。”
她摔的是腿,手又沒壞。
賀景廷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甚至沒有抬眼,只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發。
“聽話。”
短短兩個字,帶著一絲不容商量的意味。
舒澄當然知道賀景廷在介意什么,無非是坐在對面的陸斯言,卻也有點委屈。
一碗海鮮面索然無味,只吃了一小半便放下了。
陸斯言輕咳了兩聲,適時出聲:“村長那邊剛聯系上,預計明天中午就能通航,大家可以自行選擇回南市,還是繼續留在島上。”
張濯說:“這次臺風災后重建的機會特殊,難得觀察海島社會結構。我和陸總會留下來。想回去的同事也不必有負擔,線上的工作同樣重要。”
討論聲低低響起,最終去留各半。
最后,只剩舒澄沒回答了。
陸斯言看向她,特意換了更疏遠的稱呼:“舒老師,你呢?”
她垂眸,盯著自己纏著紗布的膝蓋。
這一次,賀景廷冒著如此大的危險來了,她又受了腿傷,應當是回南市更理智。
可是……回去之后呢?
回到他精心打造的那個那個捧“賀太太”的電影局?
她和他之間的分歧,從未真正解決,他態度又那么強硬。
這次順從地跟他走,是否意味著永遠的妥協?
舒澄猶豫的瞬間,賀景廷已一錘定音:
“我會帶她回去。”
陸斯言點頭,卻敏銳捕捉到她臉上一閃而過的低落。
夜深,窗外風聲再度凄厲,雨點密集如鼓,仿佛要砸穿屋頂。
賀景廷去洗澡了,舒澄獨自坐在床上,膝上攤著畫稿,連續涂抹掉好幾張。
屋里窗戶關得嚴實,都用木條釘死了,空氣不流通。
這個點,經歷昨夜的有驚無險,大家都已經疲憊睡下了。
她裹緊外套,輕手輕腳地穿過狹長走廊,走到天井旁,推開了一條門縫。
夜色如墨,狂風裹挾著雨點,瞬間迎面涌進來,打在臉上,冰冰涼涼的,好似稍稍紓解了心頭的一絲悶滯。
身后,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舒澄回頭,是陸斯言端了杯熱茶走過來:“睡不著?”
她小聲說:“嗯,里面有點悶。”
“如果你想留下,”陸斯言將茶遞給她,斟酌著開口,“我去跟賀總溝通?臺風過去后,島上很安全。或者,”
他頓了頓,補充道,“他不放心的話,也可以陪你一起留下。云尚是資方,留下是名正言順,你不必有顧慮。”
“謝謝。”
她微笑,卻沒法告訴他,自己就連這次來嵐洲島,都是先斬后奏的。
陸斯言沒有追問,換了個話題:“你喜歡這里嗎?”
舒澄望著無盡的雨幕,點頭:“嗯,很喜歡。可惜南市沒有海。”
短短幾天,她迎著日落在海邊撿貝殼,在熱鬧非凡的碼頭是逛晨集,拉著珍貝的手穿梭在灌木小路上……
這里民風淳樸、自然清新,遠離一切紛紛擾擾,還彌漫著一股自由的味道……她快要遺忘的味道。
“也不算太遠。”他回憶,溫和道,“小時候爺爺不是經常帶我們去過海邊嗎?開車也就兩三個小時吧,東邊有一片很漂亮的沙灘。”
回憶涌上心頭,她笑了笑:“是啊,我總喜歡在沙子上刻字,然后蹲在旁邊一直等海浪什么時候把它卷走。”
和陸斯言閑聊總是輕松的,舒澄也不自覺放空。
然而,在天井斜對角的一片黑暗中,一個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石像,靜靜佇立。
寒冷的夜里,賀景廷的碎發濕漉漉地貼在蒼白的額角,身上僅穿著一件被雨水浸得半透的薄襯衫,冰冷的布料緊貼著肌肉線條。
他目光直勾勾地注視著女孩的笑臉。她和身旁的年輕男人談笑,好幾次笑出聲來,肩頭輕顫,幾縷發絲滑落,在她臉側輕盈地晃動。
……
舒澄回到房間時,里面依舊空無一人。
找去浴室,里面也沒有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