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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毫無溫度,勝在內容。
不!內容也一片空白,幾乎等于沒說。
魏夫人迎上蕭道陵的目光,看到的不是愛意,而是殉道者被凌遲的痛苦。
她本能地害怕,后退了半步,聲音發緊:
“師兄,你在外能言善辯,私下卻最是沉默?!?
“你的話我尚需時日去想,但你如此反?!?
“你是否遇上了……難處?”
面對她連發數問,蕭道陵沉默不語,周身散發的氣息一如被困籠中的猛獸。許久后,他才說道:“我只希望,我方才所言句句是真。我在努力相信我自己?!彼壑惺撬龔奈匆娺^的神色,“你便不能,試著相信我?”
魏夫人望著蕭道陵。
這絕對不是表白,這是一個她無法看透的請求。他正被某種她不知道的力量逼迫著,選擇向她求助。
但是,究竟什么力量能逼迫一手遮天的大將軍?
她嗅到了極其危險的政治信號。
與此同時,她心中隱藏多年的仰望與傾慕,與無法抗拒的憐憫交織。最終,她選擇幫他承擔這份她看不懂的苦衷,告訴自己既是從大局出發,理應沒有做錯。
滿室寂靜,唯有阿蒼不明所以,歡快地用鼻子拱散落的干花。
魏夫人將目光轉向那些干花。
王女青受命離京的前一日,冒著風雪前來大將軍府辭行。但她沒有去見蕭道陵,而是直直到她這里,從隨身的馬鞭上解下一枝剛剛折下的寒梅,向她道歉。
那枝寒梅便一直養在窗邊的素瓶里。
如今已過去一段日子,永都又落了幾場雪,瓶中之梅已失了初摘時的水靈,有些早開的梅瓣耐不住暖氣而風干,星星點點地散落在了幾案上下。
藍田,帥府。
夜色深沉,燭火搖曳。
王女青立于巨大的秦嶺輿圖前,手持木尺,在圖上緩緩移動。
她身后是本應在皇陵守靈的大監海壽。這位宣武帝時期的御前第一人,此刻斂去了周身的不怒而威,如同一位慈父,守著小火爐煮粥。
門被猛地推開,夾著雪籽的寒風卷入。
宮扶蘇笑意盎然快步而入,猩紅斗篷上落滿風雪,俊秀的臉龐凍得通紅,一雙眼睛亮得驚人,絲毫沒有長途奔波的疲憊,只有少年人鮮明的熱情與急切。
“師姐!”他顧不上行禮。
王女青手中木尺停了下來,“太尉身體可好?”
宮扶蘇恭敬答道:“回師姐,外祖父身體康健。傍晚我自永都出發,他囑咐我,說過去的事他已盡力。將來之事,定不負師姐所托。”
王女青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有勞太尉掛心?!?
她放下木尺,轉向海壽,“海叔,內侍衛那邊,現在可有消息了?”
海壽舀了一勺粥,拿小碗盛出來嘗,不緊不慢答道:“我方才說了,明日再告訴你。你不睡覺,就沒有消息。不吃東西,也沒有消息。扶蘇回來了,你問他,看是他知道的多,還是我知道的多?!?
扶蘇道:“自然是海叔知道的多!”
海壽道:“你也過來吃些,小孩子還要長身體。她不吃,不招人喜歡。明日還要啟程去武關,三百里路喲?!?
王女青并不理會,走到案前,拿起一張墨跡未干的紙。紙上寫的,正是宣武帝淮北行宮舞戈后的那段寄語。
道陵驅虎豹,青青斬蛟龍。
道陵踏烽煙,青青拂云虹。
她將紙湊到燭火上,看火苗舔舐著紙張邊緣,將其吞噬。
直到詩文連同宣武帝當年的期許一同化為灰燼,她才低低喚道:“陛下?!彼鴼垹a飄落,想到記憶中的淮北篝火早已熄了。
“道陵驅虎豹,他做到了,他克復了京城。青青斬蛟龍,我未能做到?!?
蕭道陵秉政于內,她專征于外。重傷奪走她的一切,她被放逐藍田,所幸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