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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扶蘇一愣,但立刻領(lǐng)命:“是!”
“傳首潼關(guān),”
桓淵的聲音不帶情感,“以告慰大將軍血戰(zhàn)守關(guān)之功。”
“再傳首永都,稟大司馬,我桓淵幸不辱命!”
“讓天下人看清,桓氏內(nèi)亂,終于我手!”
桓淵說完,調(diào)轉(zhuǎn)馬頭駛離了伊水。
他親手終結(jié)了桓氏內(nèi)亂,也替蕭道陵背負了弒親之罪。
第88章 阿晞惟巖
夜色深重。
永都大將軍府的側(cè)門靜悄悄打開。
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在便裝內(nèi)直虎賁的護衛(wèi)下疾馳而入。
丘林勒欺騙了蕭道陵。
當蕭道陵每次醒來問到哪里了, 其實路程都還遠著。丘林勒擔心他支撐不到永都,含淚違背了內(nèi)直虎賁不說謊的原則。
王女青一直在大將軍府等著,從傍晚等到深夜。
太醫(yī)剪開蕭道陵肋下凝固著血污的衣物與繃帶。
王女青站在榻前,渾身冰冷。
蕭道陵從昏睡中醒來, 看到了她。
她握住他的手。
“道陵, 等你好了, 你就是我的。”她含著熱淚說,“我想對你做什么, 便做什么。我是殿下,我要為所欲為,你必須聽命于我。”
蕭道陵嘆息,艱難抬手,想為她擦去眼淚。
王女青緊握著他的手, 搖頭道:“你由著我哭,我高興著呢。等你好了, 到休沐日, 你哪里也不許去,也不許看公文。你只能在我房中, 沒有我的允許, 你不許下床。”
蕭道陵無奈, 目光緩緩移向忙碌的太醫(yī)們。
王女青知道他的意思, 在哭泣中說道:“怕傷著你的腦子,最后弄得和陛下一樣醒不過來, 我堅持換了麻藥。但效果不甚好, 太醫(yī)令讓我多與你講話,你想著高興的事就不疼了。你一定忍得住的,很快就結(jié)束。”
聞此, 淚水也從蕭道陵的眼角滑落。
他努力發(fā)出平靜的聲音:“青青,我不疼,我尚好,我更不會像陛下那樣離開你。清創(chuàng)后縫合了,縫得扎實些,我便能慢慢起身。這傷,其實不重,只是潼關(guān)沒法處理。我回來了,就不會死了。”
王女青給他擦去額上冷汗,“如何會不疼呢?我的大將軍都哭了,該有多疼啊。”她流著淚說,“不過,很快就會結(jié)束。你不許起身,你要快些養(yǎng)好。”
蕭道陵費力地解釋:“不是因為疼。”
王女青像是根本沒聽見,自顧自說道:“等你養(yǎng)好了,我要……我要……”她泣不成聲,話音發(fā)抖,“你……守潼關(guān)十天,也須……守我十天。你在潼關(guān)有多拼,在我房中也得有多拼。我要……你的忠誠,要……你的武勇。”
她的眼淚大顆大顆落下,順著兩人握緊的手往下,打濕了衣袖。
蕭道陵疼得說不出話,朦朧中看著她抽噎,內(nèi)心比傷口更痛。
他想說好,她卻再次大放悲聲——
“不,沒那么簡單。我還要鏡子,無數(shù)的鏡子!世上最美的景象,也不及你的呼吸亂成一團,不及你的眼睛燃起欲望。我還要畫師,全天下最好的畫師!我要記下一生中最好的時刻,我要……”
“快別說了,影響太醫(yī)。”
蕭道陵艱難開口,“也別想了。我有……讀心術(shù),受不住。”
太醫(yī)結(jié)束了縫合。
王女青輕輕伏在他身上,小心避開傷口,繼續(xù)哭。
他抬手,摸著她的發(fā)頂。
“不要傷心了,青青,我不會死。你還有許多事要做。”
“不,我沒有。”
“青青,聽我說,如果我是你,現(xiàn)在會立即召集軍議。桓氏有許多黨羽潛伏京中,我重傷回城,消息保密不了多久。眼下大局雖定,你仍需以雷霆手段善后。”
“不,我是殿下,讓他們?nèi)プ龊昧恕N乙卦谶@里照顧你。”
蕭道陵嘆息:“傷口里外清干凈,多縫幾層就行了。我會綁上束帶,無需任何人照顧,從前也這么過來的。只要……你不壓著我,我便能自己起床。”
王女青趕緊從他身上離開,“我沒有壓到你,我很輕,而且避開傷口了。你不要動,不要自己起來。雖然清創(chuàng)了,也縫合了,但這并非小傷。”
“我聽你的話。”蕭道陵說。
“去吧,我的殿下。此事你最好還是親力親為。”
風卷著殘雪,拍打在緊閉的朱門上。
大將軍府內(nèi),桓氏密報送入這座偏僻庭院。
桓岳端坐于幽室中,身前是熄滅的炭火盆。蕭道陵出發(fā)后,他作為倒戈家族的有功之臣被遺忘在此,日日枯坐。他謀劃,隱忍,等待,而今,一切都無需了。
他坐了很久,從日中到日暮,眼中的世界褪去了色彩。圖謀、榮光、愛恨,盡數(shù)成空。他抬起手,看著自己修長的手指。這雙手本可以執(zhí)掌乾坤、撫摸愛人,但與它所系的桓氏血脈,如今全都已成罪愆,被天命抹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