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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們?龍亢桓氏畫地為牢!你們躲在祖宗的功勞簿上,拿萬民填你們的野心!是你,是桓氏,是蔡氏竇氏,是王謝!讓倉廩陳米化為塵!讓稚子空腹等官賑!讓我桓淵心中最偉大的陛下嘆壯歲空勤!”
“我桓淵確是桓氏子,但我不齒為桓氏子。我是陛下養(yǎng)子,我是大梁駙馬!我效忠的,是陛下的《上留田行》!是讓萬民得以生息的大道!”
桓淵的目光中透出裁決之意,“何況你,一個弒父奪權(quán)致使家族蒙羞,陷族人于死地的逆賊,也不配談桓氏。”
這句話,壓垮了桓彰的理智。
他發(fā)出野獸的咆哮,將所有的憤怒盡數(shù)灌注于手中長劍。
他已是一個注定要死的人,只想在臨死拉上這個背叛者、狡辯者!
桓彰雙目赤紅,向著高踞馬上的桓淵發(fā)起了沖鋒。他的劍法剛猛無比,此刻在窮途末路以命換命的驅(qū)使下,更是勢大力沉,每一劍都卷起撕裂空氣的厲嘯。
桓淵輕磕馬腹。
戰(zhàn)馬人立而起,避開了桓彰勢在必得的一劍。
他無意與桓彰拼蠻力,因為這是一場結(jié)局注定的處決。他手中長刀是騎兵利器,對上桓彰的步戰(zhàn)長劍,本就占據(jù)著絕對優(yōu)勢。他沒有主動進攻過一次,只是催動胯下戰(zhàn)馬,在桓彰身邊沉穩(wěn)游走。
“鐺!”
桓彰以巨力劈砍。
馬背上,桓淵以長刀格擋撥開。
金鐵交鳴聲不斷響起。
桓彰的劍法大開大合,桓淵的刀法同樣大開大合。
桓彰瘋狂泄憤。
桓淵用理智和更勝一籌的武技,消耗著伯父的體力。
“嗬……嗬……”
桓彰的劈砍越來越慢,章法越來越亂。
終于,又一次進攻被桓淵格擋,桓彰用力過猛,身形一個趔趄。
桓淵沒有猶豫,一直游走的戰(zhàn)馬前踏一步。
他高舉長刀,在桓彰轉(zhuǎn)身的剎那,借著戰(zhàn)馬前踏之勢俯身向下,將鋒刃狠辣摜入了桓彰胸口。
“噗——”長刀貫穿,透體而出。
桓彰身軀一震,握劍的手頹然松開。
他緩緩低下頭,看向沒入胸膛的冷硬刀身,又顫抖著抬起頭,看向這個終結(jié)了他生命的侄兒。
他的眼中不再有狂怒,只剩下如冰雪消融的幻滅。
桓淵輕勒韁繩,側(cè)過馬身。
尸體頹然滑落,摔在伊水渡口的雪地里。
風(fēng)雪停了,萬籟俱寂。
桓淵想起了一封來自洛陽的信。
那時,桓彰還不是雪地里逐漸冰冷的軀體,而是意氣風(fēng)發(fā)的洛陽守將。信上,他用剛猛的字跡寫道:“近聞譙郡故園丹桂極盛,然吾戍守洛陽,未得親撫故枝。幸洛陽牡丹正繁,尤勝往歲。待荊州事定,可攜酒來洛。”
記憶繼續(xù)往前回轉(zhuǎn)。
龍亢舊宅,彭城新居,洛陽別院……
幾度丹桂香飄,他與蕭道陵皆是少年。
秋日演武場,沙塵嗆人,桓淵的箭脫靶。
桓彰未在他身邊停留,徑直走向蕭道陵,“肩沉三分,氣貫指尖。”
蕭道陵引弓,箭中靶心,動作無可挑剔。
“尚可。移動靶,三十箭,過半中鵠。”桓彰道。
輪到桓淵,桓彰懶得多言,一把奪過弓,搭箭、開弦。
箭矢將桓淵釘在靶緣的箭桿從中劈成兩半,碎木迸濺。
“看清了?”桓彰將弓擲回桓淵懷中,“戰(zhàn)場上,沒人等你瞄準。”
休息時,蕭道陵默默遞來水囊。
桓淵負氣不接,余光瞥見廊下,伯父正望著蕭道陵,眼神悲傷。
然而片刻后他發(fā)現(xiàn),自己恥辱的箭靶被伯父大笑著保留了下來。
宮扶蘇策馬靠近,看著桓淵不辨喜怒的臉。
桓淵收回目光。
屬于過去的短暫溫情已被伊水的寒風(fēng)吹散。
“扶蘇。”
“在!”宮扶蘇挺直了脊梁。
“割下首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