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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發一語, 看著王女青匆匆更衣趕在早朝前離府入宮。
大將軍府重歸寂靜。
約莫半個時辰后, 府中兵荒馬亂。
蕭道陵一身道袍站在廊下, 下令出行。
內直虎賁不敢抗命,也不敢執行, 成排跪地。
丘林勒聞訊趕來:“大將軍不可!”
蕭道陵置若罔聞:“備車,去崇玄觀?!?
丘林勒道:“監國會殺了卑職!大將軍體諒!”
“備車?!笔挼懒曛貜鸵槐?,語氣加重了。
大將軍的車駕直入宮中,停在崇玄觀外。
蕭道陵拒絕了步輦,只讓人扶著, 一步步踏上石階,冷汗浸透了里衣。
崇玄觀后院, 靜室之中檀香裊裊。
玄明真人正盤膝打坐, 神游太虛,忽聽道童慌張來報:“大將軍來了!”
“慌什么, 我道家講究心靜……誰?道陵!”
玄明真人反應過來, 猛地睜眼, 大驚失色。
老人家三步并作兩步蹣跚出靜室, 一見蕭道陵隨時可能倒下的模樣,嚇得胡子都在抖, “快!快把大將軍弄進來!攙著!小心他的傷口!”
將人弄進靜室, 玄明真人指著軟塌命令道:“躺下!趕緊躺下!”
蕭道陵卻執意在蒲團上跪坐下來:“徒兒,拜見師父?!?
玄明真人氣得直拍桌案,“我說你……”話到一半, 生生吞了回去,“道陵啊,你弟弟的身后事,為師已辦妥。你在養病,為師不想讓你憶起傷心事?!?
“謝過師父?;冈婪傅氖菄刈铮苓@樣已是很好了。徒兒不孝,讓您受累。”
“道陵,若當年,你祖父也將你弟弟送到為師這里,就不會有后頭的事?!毙髡嫒送锵в謶嵟澳阕娓改侨?,我引他為摯友,他欺我瞞我!道不同,我不怪他,但他為何害了孩子?你父親因他而死,我與他老死不相往來!萬萬沒有想到,他不知悔改、變本加厲!”
蕭道陵說:“祖父對父親之死終身愧疚,也因此對我甚好,時至今日,我也是認他的。至于桓岳之事,是我的過錯,我沒有盡到兄長的責任,也害了天子?!?
玄明真人欲反駁,蕭道陵止住他道:“請師父聽我說,這段日子,我臥床養傷,反省許多。一直以來,我不僅對桓岳嚴苛,對觀中師弟師妹也太過嚴苛了。青青的叛逆之心,恐也是受多了杖責。如若不是杖責,而是每次與她好生說話,她的性情未必如此?!?
玄明真人道:“她的性情是天生的!你不要往自己身上攬。再說,又不是你要打她,是陛下、皇后和為師我!她該打,海壽最疼她也沒給她求過情,很多事你不清楚。何況她自己也說,若無你,她必成亡國之君。你被刺那日她說的混賬話,為師可是都聽見了?!?
說到這里,玄明真人更加不忿:“她對你污言穢語,成何體統!你們私底下倒也罷了,如何會傳到太醫令耳中?你知我費了多少心思,才讓那老兒閉嘴?”
聞此,蕭道陵亦無可奈何,索性借機直言此行來意。
“師父,昨日她到我府中,先頭還睡得安穩,忽而大汗淋漓,似是陷入噩夢,無論如何也喚不醒。夜里又有一次,我擔心極了?!?
玄明真人一聽,腦子里的弦崩斷:“你方才說什么?她與你同塌而眠?”
蕭道陵聽得頭痛,微嘆后坦然道:“原本只是午后小睡,昨日特殊了些。也不瞞師父,我與她年少時便時常如此,她每每腹痛,唯有這樣才能好些?!?
玄明真人怒道:“她那腹痛與你何關?她分明就是找借口脅迫于你!你如今有傷在身,她竟一點都不憐惜?我道她對你情深,沒想到竟是這種東西!”
蕭道陵說:“師父誤會了。她并未做什么,只是想尋個地方歇息?!?
玄明真人哪里肯信,依舊吹胡子瞪眼:“那也不行!你是傷患!哪有傷患還要伺候她的道理?你回去與她說,再要如此行事,老道便去太極殿理論!”
蕭道陵知道解釋無用,只得任由玄明真人發泄。晨光透過窗欞打在他臉上,病容顯得格外隱忍,眉宇間盡是無奈。
玄明真人罵了一通,看到他這副模樣,滿腔怒火頓熄。“罷了,”真人疼惜道,“你身子骨若折騰散了,以后怎么護得住她?也就是她,換個人這么逾矩,為師早把她腿打斷了?!?
“你也莫再委屈自己。病好以后,想要什么便與人爭。她心中是你,不是旁人?;笢Y小兒如今固然勢大,但又大得過你,大得過她?由他鬧去。你只管把傷養好,把日子過得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