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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和風此番對沈家有恩,但現在的沈家卻拿不出什么像樣的謝禮。話又說回來,沈家真拿出了什么貴重的謝禮,姚和風必然也是不會收的。所以,不如就按照邊靜玉說的,常給姚和風送些吃食去。
如此一來,沈家表達了自己的謝意,姚和風對這份謝禮也收得開心。而且,沈家還能真正和姚和風搭上關系。只要他們和姚和風走得近了,姚和風的父母聽得這個消息后,說不得到時候會特意照顧一下沈德源和沈思,那么沈家父子在南婪就不算是孤立無援的了。邊靜玉已經把方方面面都想到了。
沈怡忙說:“不麻煩不麻煩。”
想了想,沈怡又說:“這次又辛苦你了。”說起來,把今日的見面算在內,他們之間不過才見了兩次面。兩個人明明有著婚約關系,偏偏還沒能徹底熟起來,所以見面說話時都該有些局促才對。只是他們現在商討的這些事情都關系到了沈德源和沈思的安危,沈怡一時間竟把那些小兒心態都拋開了。
邊靜玉淡定地說:“怡弟何必說這話,我素來敬重沈伯父……只盼著能盡一份心力。”
沈怡只覺得任何言語都無法描述他此時的感激之情。他揚了揚手上的紙,說:“我見這里還有對氣候的描述,只怕我娘先前給我爹和兄長準備的衣物都不太合用,這下子都得重新準備了,我這就去和我娘說一聲。”明天就是流放上路的日子了,他們只有半天加一個晚上的準備時間,因此要爭分奪秒。
邊靜玉忙說:“你快去。”他自己卻留在書房里沒有動。這一個是因為他今日來得突然,什么禮物都沒有準備,就這樣突兀地去見長輩,難免有些不恭敬。更是因為他知道沈家現在肯定沒時間招待自己,他非要去給蘇氏請安,反而耽誤蘇氏的時間。不如等到下一個休沐日,他再重新上門拜訪長輩。
沈怡拿著幾頁紙快步走出了書房。
走到拐角處時,他一時剎不住車,和端著茶水的阿墨撞上了。
阿墨可比他爹機靈多了,前頭聽說邊靜玉來了,立刻跑去廚房里燒了熱水泡茶。沈家的境況雖不太好,但若是讓邊二公子連杯熱茶都喝不上,豈不是太失禮了?所以,在沈怡跑去接邊靜玉時,阿墨就忙著準備了。只是沈家如今缺乏人手,廚房里不能十二個時辰不間斷地備著熱水,阿墨燒水時耽誤了一些時間。好容易把茶泡好,他端著茶水快步朝書房走來時,一不小心就在拐彎處和主子撞上了。
那茶水很燙,但因為阿墨反應極快,在千鈞一發之際側了下托盤,大半茶壺的水連著茶壺一起都倒在了地上。只有一開始撞上沈怡時,潑了一些熱茶在沈怡的衣服上。沈怡倒是沒覺得自己被燙傷,但他低頭一看,見自己的胸前濕了一小塊,頓時就慌了,忙解開了衣扣,從衣服里掏出了一樣東西。
邊靜玉站在書房里,書房的門開著,這些事情都是當著他的面發生的。
在沈怡解衣扣時,邊靜玉下意識轉開了視線。非禮勿視啊!
不過,邊靜玉很快就反應過來了,他和沈怡都是男子,有什么不能看的?若是他不看,豈不是說明他在心虛,好像因為沈怡是他未婚夫,他就害羞了似的!于是,邊靜玉又淡定地把目光轉了回來。
只見沈怡從衣服里掏出了一個精致的荷包。
邊靜玉的眉頭微微一皺。
這荷包是誰送的?沈二為何要這么寶貝?
沈怡一臉慌張,見那荷包也濕了一點點,連忙打開荷包取出了其中的符紙。還好還好,荷包沒有濕透,符紙還是好好的。沈怡這才松了一口氣。他也顧不上解釋,捏著符紙,繼續去后院找蘇氏了。
邊靜玉未看清符紙,只知道荷包里裝著東西,沈二似乎很寶貝那樣東西。
呵。
邊靜玉在心里哼了一聲。
阿墨心知自己怕是驚擾到貴客了,忙小跑到書房門口向邊靜玉請罪,道:“都怪小的笨手笨腳的,真是白長了這一對眼睛。好在公子您特意為我們主子求來的符紙沒有事,否則小的真是罪該萬死了。”
啊,原來沈二寶貝的是我為他求來的符紙啊。邊靜玉淡定地想。
這沈二每回見著我都面紅耳赤,還把我為他求來的符紙貼身戴著。邊靜玉的腦海中立刻出現了一個深情款款的沈怡,一臉嬌羞地擰著自己的衣角,低著頭說:“靜玉哥哥,你可明白怡兒的心意……”
邊二公子沒法淡定了,倒吸一口涼氣。他……他竟然如此不矜持!
第13章
待到沈怡和蘇氏商量完事情回書房里來找邊靜玉時,卻見書房里空無一人。阿墨說:“主子,邊公子說他在太學中還有事,這次本來就是請了假匆匆趕來的,現在得回去把課業補上,因此就先走了。”
沈怡對此表示理解。太學中的課業何等重要。讀書是一件神圣的事,若有一人三天兩頭請假,不光先生不喜,只怕眾人都會覺得這人沒有向學之心。邊靜玉這次上門是因為有急事,自然不能用尋常的禮節來約束他,就這么走了也不能算他失禮。只是,明白歸明白,沈怡心里還是冒出了一絲悵然。
本以為還能再和邊二說上幾句話的……
沈怡很快就壓下了心中的遺憾,把全副心思都放在父兄身上,繼續拿起資料看了起來。
“本來還想讓邊公子嘗嘗小的泡茶的手藝,得他一句夸獎也是好的,卻是小的笨手笨腳,”阿墨自小跟在沈怡身邊,比著尋常下仆要膽大一些,竟是敢開玩笑了,“白白錯失了討好未來主母的機會。”
沈怡瞪了阿墨一眼,沖著阿墨踹了一腳,道:“就你話多!”
那一腳其實是踹空了,阿墨心知主人并沒有生氣,只是有些羞惱罷了,他膽子越發大,又說起邊靜玉的好話來,道:“邊公子真是心善哩!以前跟著主子學《詩經》淇奧篇時,小的還想,也不知是哪樣的公子能配得上這一首詩呢……如今再看,邊公子便是這樣一位學問精湛、品德良善的真君子了。”
學問精湛、品德良善指的是《淇奧》中的“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一句。
沈怡卻忽然想起《淇奧》中的另一句來了。有匪君子,終不可諼兮。這話的意思是,那樣高雅的真君子啊,既有好文采又有好樣貌,我一瞧見他呀,就把他牢牢地記在了心里面,再也不能忘記了。
沈怡不自在地捏了捏自己的耳尖,板著臉對阿墨說:“你才學了幾首詩?就知道賣弄!”
阿墨忙低眉斂目不說話了。
見貼身小廝老實了,沈怡才又說:“你這么會說話……我是不會賞你的,日后再叫他賞你吧。”這話里頭就有些調侃的意味了。意思是,既然阿墨說了邊靜玉的好話,日后就讓邊靜玉來賞阿墨。邊靜玉為什么能夠賞沈怡的小廝阿墨而又不喧賓奪主呢?這話里頭暗示了他們倆日后是要成親的。此時的人不比后世,什么愛不愛的,都是說不出口的,只這樣一句略帶暗示的話就已經讓人心里很羞澀了。
阿墨立即喜逐顏開。
這主仆倆卻不知道,邊靜玉其實是從沈家落荒而逃的。待離了沈家的地界,他的心臟還撲棱撲棱地跳著,仿佛要從嗓子眼里冒出來。因為,他在沈怡書房中的那一番腦補對于他來說實在太刺激了。
書平和書安跟在后頭對著眼神。主子瞧著好高深莫測的樣子,怕是又在想著功課了。
他們從太學趕過來時,為了節省在路上的時間,特意雇了一輛馬車。因想著在沈家停留不了多久就會離開,在他們進沈宅時,書平還特意叫那車夫在沈家門口等了一等,想著回去太學時還讓這位車夫送。結果,從沈家出來后,邊靜玉就把那輛馬車忘了,也把回太學的事忘了,自顧自地埋頭走著。書平只好多給了車夫幾個銅板,將那車夫打發了。他和書安不敢打擾邊靜玉想事情,只安靜地跟著。
忽然,邊靜玉停下了腳步。
書平和書安也跟著停下。
邊靜玉皺著眉頭看著一頂從他身邊抬過去的轎子,待那頂轎子走遠后,他說:“這是官轎。”
官轎有嚴格的等級,剛剛抬過去的應該是一頂低級官員的轎子。這種轎子和秀才公坐的轎子很相似,但低級官員的官轎頂頭包錫,秀才公的轎子只是簡單的木頭頂而已。此時的人很講究人以群分、物以類聚,南城這邊了不起能住幾個家境貧寒的秀才公,已經有了出路的官吏是不會住到這里來的。
官轎只能由官員來坐,不能外借。這條路又是朝著沈家去的。于是,這轎子里坐的是誰就顯而易見了,分明是沈巧娘的公爹錢英!沈家如今一心要幫沈巧娘和離,但和離這事不容易,就一直拖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