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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過壓抑寂寞。
鎮上為數不多的商店每天不到三點就會關門,周末的時候街上沒有一間營業的店鋪,街上空蕩蕩的,一個行人也沒有,劇組租憑的大巴每天穿梭在拍攝地和小鎮之中,車上的人前幾天還在很新奇地談論冰島的風土人情,但是時間一長,車上就變得和外界無二,安靜、無力、倦怠,只剩下車窗外寒風呼嘯卷席的聲音。
在薄熒印象中,冰島的白天總是轉瞬即逝,往往兩場戲還沒拍完,無邊的黑夜就籠罩了下來,人們最多再堅持拍攝半小時,就不得不收工,在天色完全伸手不見五指之前啟程趕回小鎮。
在這樣單調抑壓的環境下,有的人變得傷春悲秋,有的則變得敏感易怒,薄熒天天看著單調重復的雪景,有時也會覺得莫名惆悵,但是其中變化最明顯的,應該還是孟上秋。
他似乎陷入了某種偏執,時常把自己關在房內通宵觀看現有的拍攝成果,有近一個月的時間,電影幾乎沒有任何進度,整個月孟上秋都在重拍已經拍好的片段,為了拍攝想要的極光,他帶著劇組連續蹲守了一周,又在下一周突然暴怒,將自己拍攝的膠卷付之一炬,盡管劇組的人們已經十分謹小慎微,但還是時常因為達不到孟上秋的苛求而被責罵,有一次回小鎮的路上,薄熒親眼見到劇組里一個硬漢形象的攝影助手正在背對人群、望著窗外默默流淚。
劇組中被孟上秋罵哭的女性不在少數,兩個月下來,劇組中沒被孟上秋怒罵過的人已經一個不剩,就連制片人派來的執行制片,也和孟上秋吵過幾次,薄熒也沒能幸免于難,但比起其他人,她被罵的程度只能算是毛毛雨,不值一提。
基本上每個月戚容都會飛一次冰島探班,呆上兩天就走,她曾多次勸說孟上秋出門走走,轉換心情,但是孟上秋認為那是在浪費時間,他更愿意埋頭在他的膠卷里。
☆、第39章
劇組的抑郁氛圍隨著時間進入四月而有所好轉,雖然偶爾還會遇上小雪,但冰島的氣溫已經開始回暖,日照時間也開始和國內相差無幾,室外漸漸多了不少金發藍眼的當地人,天空中不時飛過的候鳥也為這座被冰封多月的海島增添了不少活氣。
大巴上重新出現了歡聲笑語,之前那些因為環境而變得無精打采的人又恢復了精神,除了孟上秋。
他依舊如常,為了得到一個滿意的鏡頭,可以不停不歇地拍上數天,他嚴苛的高標準不僅讓他自己的精神不負重荷,也讓他周圍的人怨聲載天。
戚容還是每個月都飛一趟冰島,但是她離開時的神情一次比一次憂郁,薄熒已經聽見了幾次他們關在房內的爭吵,戚容認為孟上秋將自己和其他人逼得太緊,對電影有害無利,孟上秋則認為戚容的話是無稽之談,自己是在追求盡善盡美,對自我和他人的嚴苛要求,會讓他造就出一部偉大的藝術品。
單論這個問題,薄熒站在孟上秋這一邊,她自己也是力求完美的性格,無論做什么都想做到最好,所以不論她在寒冷的冰面上衣著單薄地重拍了多少個鏡頭,薄熒從來沒有一絲怨言,總是盡可能地配合孟上秋的要求。也許這也是她最少被孟上秋罵的原因。
這一天,結束拍攝剛剛回到民居的薄熒察覺到口袋里手機的震動,她看了眼徑直朝臥室走去的孟上秋,走回了自己房間,悄悄關上房門,然后接起了電話。
“怎么這么久都不接電話?”傅沛令不高興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從話筒里傳來,薄熒走到窗邊,打開了關著的玻璃窗。
“我剛剛才回住宿的地方。”薄熒看了眼時間,現在冰島是晚上九點,那么傅沛令那里就應該是中午一點,“你吃午飯了么?”
“吃了。”傅沛令說:“你猜我在哪?”
話筒那面很安靜,除了跨洋電話自帶的雜聲外,薄熒只聽見了傅沛令的聲音。
“我不知道,你在哪?”
“我在舊琴房。”傅沛令很快說道,接下來他頓了頓,才繼續說道:“我想你了。你們什么時候殺青?”
薄熒的嘴角不由自主揚了起來。
“如果要參加十一月的威尼斯電影展的話,那么最遲也不會超過十月吧。”
“十月?”傅沛令的語氣立即冷了下來:“我已經兩個月沒見過你了,你告訴我還要再等六個月?”
“我也想回來……可我是主演,不能離開……”
傅沛令那里剛傳來聲音,薄熒身后不遠忽然傳出一聲冰冷的質問:“你在和誰通話?”
薄熒心里一緊,立刻掛斷電話,鎖住屏幕后朝后看去,門不知什么時候打開了,孟上秋站在門口,冷冷地看著她。
“……和國內的朋友……”薄熒對上他充滿血絲的雙眼,心底忽然升起一絲懼怕。
“男的女的?”孟上秋問。
“女同學……陳昕,戚阿姨也知道,我經常和她一起出去玩。”
手機屏幕再次亮了起來,屏幕上顯示著傅沛令的名字,薄熒裝作神色如常,看了一眼后,就直接將手機關了機。
“不接?”孟上秋盯著薄熒。
“是短信,不用現在回。”薄熒臉上露出微笑,心里卻非常緊張。
孟上秋走了過來,朝她伸出手:“手機拿來。”
薄熒臉上的笑容僵住,眼中露出一抹吃驚。
“我已經看見過你很多次在片場發短信了,”孟上秋嚴厲地說:“你應該把精力更多地投入到拍攝中。手機給我,拍攝結束后我再還你。”
孟上秋的語氣斬釘截鐵,沒有一絲商量,薄熒看著他,慢慢將手機放到了他手里。
孟上秋拿到手機后,神色才緩和了下來:“嗯,你好好學習吧,有空也多琢磨一下電影。”
他拿著薄熒的手機,轉身大步離開。
孟上秋消失在門口許久后,薄熒才驚覺自己背上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
數天后,薄熒終于找到機會,向劇組一位沉默寡言的女工作人員借了電話,撥給了傅沛令。
楊姐是她接觸最容易的人,如果薄熒要借電話一定很容易,但是薄熒對她心直口快的性格不太放心,所以走了遠路,最終找了別人。
電話被接通的一瞬間,傅沛令低沉慵懶的聲音從話筒另一端傳了過來:“喂?”
薄熒自報身份后,電話那面沉默下來,隔著萬水千山,薄熒依然能感覺到傅沛令強烈的不痛快。
“上次是我爸爸突然進來了,我不得已才掛了電話……”薄熒躲在忙碌的拍攝地角落,低聲說著:“別生氣好嗎,阿令?”
“你爸進來了你為什么要掛電話?”傅沛令的聲音依然帶著冷意。
“他們思想比較保守……”薄熒委婉說道。
“保守?保守會讓養女去拍那種電影?”傅沛令冷笑一聲。
薄熒被他的話一窒,沒了聲音,過了幾秒,傅沛令似乎察覺到這句話有所不妥,沒有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下去,而是轉而沒頭沒腦的說道:“八月份是我的十八歲生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