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薩娘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程遐反握住她的手,淡笑著說:“我會在這條路的盡頭等你,不管多久都會等你。所以……不要急,這條路,你慢慢走。”
等薄熒平靜下來,已經是一小時后。
她在洗手間里整理了自己的儀容后,撥通了王韜此前留給她的電話。
許久后,電話才被接了起來,手機里傳出的,是一個彬彬有禮但卻沒有任何溫度的聲音:“薄小姐。”
“請?zhí)嫖肄D達秦董事長,程遐患有晚期腦瘤,保守估計還有一個月的時間。”
薄熒沒有作任何鋪墊,開門見山地說出了重點。手機那端像是陷入了真空環(huán)境,半晌都沒有傳來絲毫聲音。
“我們在克利夫蘭醫(yī)學中心。”薄熒說完,掛斷了電話。
她想為程遐做些什么,最后卻發(fā)現(xiàn),她能做的已經所剩無幾。
秦昭遠抵達克利夫蘭醫(yī)學中心的時候,是第二天的清晨七點,薄熒看見他的時候,秦昭遠面色如常,仿佛對程遐的身體情況一點也不知情,他的身邊是俊美瀟灑的秦焱,一看見薄熒,他的臉上就露出了狐疑和防備:“薄熒?你怎么在這兒?”
薄熒沒有回答他,而是看向了秦昭遠。
“帶我去看看他吧。”秦昭遠說。
薄熒點了點頭,領著他向程遐的病房走去。
走到病房門口后,薄熒停住了腳步,為秦昭遠打開了房門。秦昭遠面色不改地跨進房間,這時才明白過來的秦焱則面色不定,猶豫片刻后,跟著秦昭遠慢慢走了進去。
薄熒將空間留給秦家三人,她關上房門,抬眼看見站在不遠處的余善齊,頓了頓,朝他走了過去。
兩人相顧無言,過了片刻后,余善齊神色復雜地說:“薄小姐,程總為你做了很多。”
“我知道。”薄熒說。
“……不,你不知道。”余善齊看著她,露出一抹哀傷的目光。
在薄熒反應過來之前,余善齊轉過身,走遠了。
病房內,坐在窗前的程遐聽到開門聲后回過了頭:“薄熒?”
“是我。”秦昭遠緩步走了過去。
聽到聲音的一瞬,程遐身體一頓,臉上柔和的表情迅速沉淀了下來,不過轉瞬間,他又恢復成了逸博集團內常見的移動冰山。
“你在這里做什么?你生病了?”秦焱驚疑不定地看著窗邊的程遐,他往程遐的方向走了一步又停了下來,疑惑地看著秦昭遠和程遐兩人:“爸……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隨意坐吧,我眼睛不便,要做什么還請自便。”程遐說。
秦焱盯著程遐的雙眼看了片刻,隨即臉色大變,他下意識地看向一旁的秦昭遠,發(fā)現(xiàn)對方面不改色,仿佛早已知曉。
“爸……”秦焱覺得自己頭腦一片混亂,他希望從秦昭遠那里得到解釋,然而秦昭遠自從踏入這間病房后,就連一個眼角的余光都沒有施舍給他。
“不必了,我很快就走。”秦昭遠說。
程遐不言不語,沒有神采的雙眼平靜地注視著秦昭遠的方向。
“我從來沒有背叛過你母親。”秦昭遠說:“秦焱和我沒有血緣關系。”
☆、第274章
秦焱如遭雷擊, 呆呆地看著秦昭遠:“什……么?”
秦昭遠的視線依然筆直地看著程遐, 如果不是因為程遐的失明, 他這一生也許都不會有旁若無人地凝視程遐的機會, 他們是血緣上最親近的人, 卻又是相隔最遙遠的人。他原本以為自己做了最正確的決定,他為程遐計劃好了最無懈可擊的未來, 然而這一切,卻都因為無情的病魔而破碎了。
全都沒有意義了。
“十四年前, 你因為鐘嫻寧的自殺一蹶不振, 將自己完全封閉在個人的世界,我給了你兩年時間,甚至為你請了心理醫(yī)生,但是你依然拒絕走出來接受現(xiàn)實。如果你只是一個普通人,我會給你更多時間,但是你不是……你姓秦,你是逸博集團未來的繼承人秦遐, 我交到你手里的,是一份足以引起圣人貪念的財富,如果你沒有足夠的能力去保護這份財富,珍寶就會變成災厄,朋友會變成仇敵, 戀人會變成仇敵,家人會變成仇敵,欲戴王冠, 必承其重,在這個燈紅酒綠又殺機四伏的世界里,不需要溫情從你出生的那天起,你就注定比常人擁有更多,也會比常人失去更多。”
“你沒有頹廢下去的權利,不管你愿不愿意,只要你還擁有這個身份的一天,你就必須站起來向前走去,如果你失去了繼續(xù)前行的動力,那我就只能為你找一個使你不得不振奮起來的理由。”
“不要說了……”秦焱面色慘白地后退一步。
秦昭遠無視秦焱慘白惶然的面龐,依舊定定地看著程遐:“秦焱就是那個理由,他即是激烈你重新站起來的冬風,也是淬煉你的那把烈火,他存在的意義……從始至終都止步于此。無論你敬愛我也好,憎恨我也罷,這些都是無足輕重的小事,真正重要的,是結果,是我的目的有沒有達到。”
秦昭遠沉聲說:“如果我知道你在二十六歲這年就會死去,無論你是成為一個碌碌無為的普通人還是變成一個喜愛吃喝嫖賭的紈绔,我都可以說只要你開心就好但是我不知道。這世上沒有如果。”
“所以我不后悔。即使時間倒退,我依然會鞭策著你前進,身為逸博集團的繼承人,你可以病弱,但絕不可以軟弱,軟弱,會讓你身邊的人都化為豺狼,軟弱,會成為一切不幸的開端。”
許久的沉默后,程遐聲音沙啞地開口了:“……這不是你隨意操縱他人人生的理由。”
“當你有能力操縱他人人生的時候,也就有操縱他人人生的權利了。這是我原本準備給你上的最后一課,但是現(xiàn)在看來,你已經不需要了。”秦昭遠無動于衷地說:“除此以外,你唯一的牽掛就是薄熒吧,那個你寧愿放棄所有也要選擇的女人,我以逸博集團的名義承諾,在她的有生之年,逸博會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給她庇佑。”
秦昭遠停了下來,他看著程遐,似乎在等程遐說話,然而回應他的只有沉默,秦昭遠那雙常年被冰封存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哀色,他沉默了片刻,嘴唇越抿越緊。
其實他有很多話想說,他怎么會沒有話想說,但是最后,他臉上的所有表情都化為了無懈可擊的冰冷,他最后一次,深深地、深深地看了程遐一眼,沒有告別,沒有勸慰,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他走得四平八穩(wěn),一如往常地冷漠決絕,但當病房門在他身后合上之后,他眼前一黑,下意識地靠向了冰冷的墻壁,讓他保持意識的是身體每一寸骨頭處傳來的劇痛,這些疼痛已伴隨了他許多個日日夜夜,并將持續(xù)伴隨下去直到他死亡的那一刻,但是秦昭遠卻覺得,和他此刻胸腔深處傳來的痛徹心扉比起來,肉體上的疼痛根本渺小至極。
他死命地握緊雙手,咬緊牙縫,用另一種疼痛來和心靈的部分痛苦相抵消,他的面容上因此也呈現(xiàn)出一種壓抑到極致,只剩下緊繃和冷硬的石膏人像般的怪異。
候在門外的王韜立即扶住了他。
“要叫醫(yī)生嗎?”王韜緊緊皺起眉頭。
“不。”秦昭遠從牙縫里擠出平直無波的聲音:“……走吧。”
王韜看了一眼緊閉的病房門,扶起秦昭遠,慢慢朝醫(yī)學中心大門走去。
他沒有提起秦焱,因為他知道,這個名為“秦焱”的工具,已經于此刻開始,徹底失去了存在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