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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咱們還要裝?”沈著立時附和。
沈知行掛心著沈知言,兩只手一揮,各給了沈幕、沈著后腦勺上一巴掌,躬身對沈老夫人道:“母親,咱們迎駕去吧。”
“老、老大……”沈老夫人不知是驚喜太大,還是唯恐在御前失儀,結巴了兩聲,咬了舌頭,仰頭向后倒去。
鳳氏、甄氏又是掐人中,又是揉太陽穴,見她總是不醒,就叫沈幕、沈著將她抬到床上躺著,顧不得梳妝打扮,匆匆跟著沈知行、沈知容向外去。
“咱們,也去接駕?”上輩子落魄的王爺如斯倒是見過幾個,可也不曾見過皇帝的面。
“咱們女孩子,還是回房里做針線,別去湊那個熱鬧了。”如是拉著如斯要走,忽然盯著前面一叢雪□□玉芍藥花,疑惑地問:“那是你三姐姐?”
如斯順著如是的眼神望過去,只見如初穿著碧羅衣、系著石榴裙,梳著飛仙髻,儀態端方地款款過來。那碧羅衣、石榴裙,在暗處就已經十分絢麗,此時曝在金烏下,越發地絲光流溢、絢爛奪目;待如初拿捏著姿態婷婷裊裊走來時,那石榴裙上絲光仿若漣漪般蕩漾開,襯得如初越發地人比花嬌。
“如初你這衣裳……”如是驚嘆一聲。
如斯自然認出這衣裳就是甄氏當了一次、胡氏藏在她衣柜里的那一身,望著如初心里贊嘆這衣裳果然不俗,眼風一轉就落在了雙橋身上。
果然,雙橋心虛地縮著腦袋不敢抬頭。
雙路沒事人一樣,掐了一朵碗口大的芍藥花,踮起腳小心地簪在如初發髻上。
如初頭上步搖輕輕搖曳,纖細的手指拂過袖口,瞥了如斯一眼,對如是說:“這是周成給我的,他說是幫延家辦了一樁差,延家賞他的。”瞥見如斯不言語,心道雙橋說得對,這衣裳來路果然有蹊蹺;又見如是、如斯都是家常衣裳,暗道紅花還得綠葉來配,須得叫如是、如斯陪著她去見貴人才好。嘴上催促道:“別說了,皇上來了,不去迎接,可是殺頭的大罪。”
如是輕輕搖頭,“如初,你別欺負四妹妹年紀小,什么時候有這樣的律法?咱們女兒家,就留在屋里吧。”
如初這般打扮,哪里甘心留在屋里,連連地給周成家的遞眼色。
周成家的一面垂涎地望著如初一身華服,一面趕緊地說:“沈貴妃隨著皇上同來,姑娘們跟著去,跟貴妃娘娘作伴,也是禮節。”
“娘娘來了?”如初心里一喜,掏出銀華靶鏡照了照發髻,先拉著不情愿的如是,“四妹妹快跟來。”手一伸,將如斯也拉在手上。
如是只覺如初的衣裳碰到她的手背,手背上立時沁涼一片十分舒爽,“這衣裳料子真是好。”
如初含含混混地嗯了一聲,見如斯還不言語,心下一橫,只覺她先穿在身上了,圣駕又來了,給如斯一百個膽子,她也不敢鬧。
如斯的手背上也被那石榴裙摩挲著,心里盤算能名正言順地收拾雙橋了,待繞過二門前立著的一塊取自泰山的天然石屏,覺察到那碧羅衣、石榴裙曬了那么一會子,還是入手沁涼,越發覺得這衣裳不俗,“三姐姐,不如將這衣裳換了吧。”
“……四妹妹若喜歡這衣裳,且等一等,回頭就借給妹妹穿。”如初硬著頭皮敷衍如斯。
如斯還要再勸,就見如初躲著她地先一步出了大門,只得緊跟著出來,見大門外灰撲撲的路上閑人早已不見蹤影,只有三兩個官府中人沿街灑水,被如是扯了下袖子,就隨著前面的沈知行、沈知容、鳳氏、甄氏等跪在大門外。
“都好生跪著,別四處張望。”鳳氏一回頭,瞅見了如初身上的衣裳,幾乎將眼珠子瞪下來。
甄氏納悶,回頭望了一眼,認出那衣裙,心砰砰地跳著,就跟鳳氏一番耳語。
如初只當鳳氏、甄氏見不得她比如是、如斯兩個嫡出的漂亮,依舊落落大方地跪著,任憑鳳氏、甄氏擠眉弄眼、連連清嗓子也不理會。
如斯偷偷地去摸如初身上石榴裙,只覺手心里的細汗碰到那石榴裙立時化成了冰凌,渾身舒坦得一個激靈。
如初以為如斯心里不舍,慢慢地向前挪了挪。
聽見一陣馬蹄聲,如斯偷偷地抬眼去瞧,只見延懷瑾還有另一位模樣跟他仿佛的俊秀少年騎著馬在前開道,兩隊官差持槍拿棒地防著無知小民驚擾圣駕,二三百穿著斗牛服的錦衣衛扶著佩劍足下生風地直入沈家大門,約莫過了大半個時辰,地上的汗水已經有了個人形,才見龍鳳鑾駕姍姍過來。
“父親?”沈幕叫了一聲,起身扶住前面趴下的沈知行。
如斯一瞧,沈知行體力不支地昏了過去。
“休得大呼小叫!”延懷瑾居高臨下地一瞥,見龍輦停下,上前報道:“主上,沈家沈知行昏了。”
“沈家,還有誰沒昏厥?”龍輦里,傳出不輕不重的一聲。
甄氏聽見一個也字,身子一晃,失態道:“我家二老爺也昏了?”
“放肆!”延懷瑾喝道。
甄氏本就體弱,曬了大半個時辰,又疑心沈知言遭了罪恐有性命之憂,兩眼一翻,也昏厥了。
“又昏了一個?”忽然龍輦里傳出略有些沙啞的少年嗓音。
扶著沈知行的沈幕、抱著甄氏的沈著,掐了前面的沈知容、捏了身后的沈瑩,紛紛默契地以臉搶地趴下。
沈瑩愣了愣,不解三叔、哥哥們的用意,須臾見沈幕昏厥著扯他衣襟,就也稀里糊涂地跟著趴下。
“皇上,沈家人實在是豈有此理!”延懷瑾暗恨身上也有一分沈家的血脈,只覺沈家人是爛泥扶不上墻。
“……都昏了?”
“還有四個女人沒昏,瞧著穿綠衣裳的尤為精神。”龍輦里那少年道。
如初知道說的是自己,匍匐在地上磕頭,望著面前青磚磨損的街面,躊躇滿志地道:“父兄福薄,禁不住龍氣熏蒸,還望皇上莫怪。”
被曬得奄奄一息、汗流浹背的如是、如斯瞥了神清氣爽的如初一眼,依舊跪著不動。
龍輦里,那平淡中自帶威嚴的嗓音喟嘆道:“百年前,沈家老老太爺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何等從容,百年后,能御前答對的,竟只剩下一個稚齡女兒。”
“十年尚且分出河東河西,更何況是百年滄桑?能經過百年,還越發繁盛的,只能是天家了。”如初又道。
“說得好!不愧是皇后口中的泰安二嬋娟。”那威嚴的嗓音道。
如初嘴角難掩得意,低頭道:“不敢欺瞞主上,民女并非泰安二嬋娟之一。泰安二嬋娟,乃是民女的二姐、四妹。”
“哦?如此說來,該是泰安三嬋娟?”那嗓音道。
延懷瑾堆笑道:“主上,三是單數。”
“那再加京城沈家的大姑娘如畫,湊成沈氏四嬋娟。”那嗓音說完,龍輦便抬起,直入沈家軒闊的大門。
“皇上金口玉言,京城沈大姑娘、泰安沈二姑娘、沈三姑娘、沈四姑娘為沈氏四嬋娟!”龍輦外,一個面白無須的男人聲音尖細地喊。
隨后三五個身穿官袍的史官,兢兢業業地將這句話記下。
延懷瑾恭敬地跪在沈家人前,待龍鳳鑾駕都進了沈家,起身后,嫌惡地道:“將昏死過去的,都抬進去;沒昏死的,隨著我接駕。”正眼瞅見如初穿著打扮時,微微一怔。
如是、如初忙攙扶鳳氏起來,鳳氏待要推開如初,又貪戀如初身上那一股來路不明的涼氣,于是半個身子貼在如初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