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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氏心撲撲地跳,嘴上沒說,心里認定是沈貴妃要作踐沈家女兒出氣,只覺沈貴妃、傅韶珺都不是好惹的,慌得拉了如斯向自己院子里去,跨進房門,先向床頭不知是螺鈿的、還是描金的矮柜子走去,不等打開柜門,就輕嗤道:“你父親也太不成體統了,就比我早一會會醒來,又翻箱倒柜偷我錢用。”
“母親怎么知道的?”如斯好笑地問。
甄氏苦中作樂地笑道:“我在柜子門上夾了一根頭發絲,那頭發絲掉地上了,我就知道,他又干了好事。”拉開柜門,取出一包帕子裹住點心,塞到如斯手上。
如斯托著帕子打開,見是一包菱角面子做的焦黃條酥,大抵是餓了,聞著那味道煞是誘人,一面往嘴里塞,一面就去外間桌上找茶水,瞅著桌上擺著兩個一模一樣的茶碗,不知哪個是沈知言的,猶豫著,不敢擅用,防著甄氏忽然出來斥責她沒規矩眼睛向房里瞥,就將茶壺高高懸在面上,將涼透了的茶水往嘴里倒,若有所覺,放下茶壺拿手背擦去嘴角水跡,一雙眼睛就向簾子外看。不見異狀,又仰頭,提起茶壺往嘴里倒涼茶。
“沈知言你這無賴!”甄氏忽然驚叫一聲。
如斯手上一顫,茶水灌進鼻子里、沾濕了衣裳,手忙腳亂地將茶壺放下、用袖子擦臉,急趕著推開紗門,望見甄氏癱倒在柜子前,忙走去將她扶起,忽地瞧見甄氏手上滑落一個帕子,先覺那帕子眼熟得緊,又見帕子里滾落出一截白玉鐲。
“要命了。”如斯立時面如金紙,慌地將帕子展開,便見原本被沈氏當傳家寶一樣藏著的玉鐲斷成了四截。
“鐲子——”昏厥中,甄氏嘴里喃喃出聲。
“鐲子沒事。”如斯抱著甄氏,趕緊地安撫,摸她額頭,見微微有些發燙,忙吃力地扶著她向床上去,將她放下后,聽她囈語“沈知言,看我不砸了你那些破玩意”,苦澀地一笑,放下帳子,撿起地上玉鐲,為難著該怎么還給傅韶珺。
“四姑娘?”門外忽地傳來尖銳的一聲。
如斯一哆嗦,認出那聲音就是跟著沈貴妃的尖酸太監的,握著帕子,一步三挪地向門邊挪去,出了門,站在廊下,瞧傅韶珺站在廊前仰頭打量屋檐上的瓦當、賠笑的沈知容已經汗濕了衣襟,忙走下房廊。
“嘖嘖,這就是正經夫人的院子?真是家徒四壁。”那太監刻薄地繞著東廊、西廊走了一圈,瞅見如斯出來,就將手遞到如斯面前,“鐲子呢?”
如斯將帕子放那太監手上。
沈知容見她面色不對,也跟著臉色發白。
太監愣了一下,見她發絲濕潤打著卷貼在白瓷般的臉頰上,比先時在園子里更顯嬌嫩,因有心將她跟沈貴妃比,便打心底里憎恨這嬌嫩,向帕子里一揉,摸出一道弧線來,睜大一雙三白眼,打開帕子送到傅韶珺面前,叫道:“殿下,您瞧!”
傅韶珺手指摩挲在腰上珊瑚扣子上,望見那玉鐲斷了,手指便摳在珊瑚扣子上,滿眼肅殺地望向如斯。
“四姑娘,這是怎么回事?”沈知容趕緊地問。
如斯道:“我跟母親進了房,這鐲子就斷了。”
“姑娘這話是哄誰呢?”那太監登時跳了起來,“好端端的鐲子,怎么就斷了?莫不是,姑娘有意要給殿下添堵?有意叫殿下打罰你,落下個為娘娘出氣作踐蓬門小戶女兒的暴虐罵名?”
“公公,我們蓬門小戶,得了宮里的賞賜,如同得了傳家寶一樣,不在祖宗跟前供奉就罷了,哪里有膽量去砸了它?還請殿下仔細思量,可有旁人知道,殿下一定會來追回,皇后娘娘賞賜給民女的玉鐲?”如斯趕緊地辯白。
“哼哼,”那太監哼笑兩聲,“還有誰?還不是給你冰倩紗,叫你一日里陷害娘娘兩次的主?那冰倩紗,除了貴妃娘娘,就只正宮……”
“住口!”傅韶珺不等心里的怒氣發泄出來,臉上怒云便已消散,兩眼盯著如斯,“我再問你,在延府花園,可曾看見什么、聽見什么?”
如斯再次搖頭。
傅韶珺冷冷一笑,取下手上扳指,緊緊地盯著如斯,忽地就將扳指沖著廊柱上砸去。
只聽一聲脆響,那扳指便碎成兩截,崩進長滿雜草的磚縫里。
“殿下!”沈知容嚇了一跳。
傅韶珺走近,居高臨下地打量如斯眉眼,將她纖瘦的鼻子、飽滿的櫻唇,乃至眸子里粼粼波動、臉頰上一點塵埃都看在眼中,只覺她相貌,比起沈貴妃來,更像另一個人,倘若她做了身貴妃那般的打扮……忽地心里一凜,壓低聲音問:“是不是,豫親王世子不妙了?”
如斯納悶地抬頭,“殿下,豫親王世子據說在延家不見了,人還沒尋到?”
傅韶珺只覺多看她一眼,定會心軟,便閉上眼,纖長的睫毛在臉頰上光下輕輕地跳動,“你可曾因打聽到,我跟豫親王世子焦不離孟,便動了向豫親王世子打探我喜好的心思?”
如斯雙目灼灼地望著傅韶璋,再次搖頭。
“如此說來,那一日在木槿花樹后,對豫親王世子微微淺笑,引著豫親王世子向水亭子走的人,也不是你?”傅韶珺嘲諷地望著地上跪著的女子,對上她堅毅灼灼的雙目,竟疑心自己看錯了。
如斯再次搖頭。
太監眼珠子咕嚕嚕地轉了半個周天,慫恿道:“殿下,別聽她胡言亂語,豫親王世子下落不明,若有不測,就將她交給豫親王發落就是。”
“住口!莫非,要叫世人以為韶璉是個見色起意的好色之人?”傅韶珺嗔道,望著如斯咬唇時唇下露出的一點傷痕,躊躇道:“莫非,有人故布疑陣?”
“什么疑陣?”如斯疑惑地問。
那太監瞪了如斯一眼,“多嘴。”
傅韶珺沉吟著問小太監:“小云兒,你還記得,昔日宮里,有誰跟母妃一般打扮,深得父皇歡心么?”
太監小云兒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著,忽然道:“是,清廈公主!但凡皇上見著清廈公主跟貴妃娘娘一般打扮時,就稱贊她們是一對姐妹花。”
“真是可笑,清廈沒了才三年,再見到跟母妃一般打扮的少女,不但父皇想不起清廈來,就連母妃將自己十月懷胎產下的女兒也忘了。再見到和她一般打扮的少女,想不起女兒,先吃起邪醋來。”傅韶珺背著手,睜開眼見如斯好奇地喊她,只覺她這神情跟沒了的傅清廈幾乎一模一樣。
“殿下,民女勉強算是清廈公主的表妹,模樣仿佛,也在情理之中……只是,那故布疑陣一說,怎么講?”如斯疑惑地問。
傅韶珺見她眼神真摯,不似作偽,便試探道:“若是你東施效顰,學了清廈跟母妃一般打扮……那就是做賊心虛,有意討好我——畢竟,如今還記得清廈的,只剩下我這哥哥了。”
“撇開民女當真不知那冰倩紗哪里來的不說,民女為何要討好殿下?”如斯帶笑不笑地問,論起討好,最該討好的人,就是天元帝。
“因為,若豫親王世子有什么不測,你是最有可能殺了他的人。”傅韶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