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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傅韶璋才拉走了吳氏,如斯就領著綠舒、九兒去找了皇后,坐在興慶宮后的梅林中,婆媳兩個對坐著都沒出聲。
良久,皇后向鋪在美人靠上的軟枕一倚,無奈地說:“這不對呀!想當年,本宮使出了渾身的解數才護住韶璋,怎么輪到你們……”
如斯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捏了一枚梅子放在嘴邊有一下沒一下地咬著,躊躇著問:“母后,那如今怎么辦?”
皇后蹙了蹙眉,一下子也沒了主意,須臾問:“若是你們此時有了……”
“我們年紀還小呢。”如斯知道皇后的意思,但不敢拿著自己的小命去賭,那可是道鬼門關,她傻了才直愣愣地向那里頭闖。
皇后沉吟起來。
婆媳兩個正對著不言語,就瞧那到底不放心的吳氏急匆匆地趕來了。
吳氏瞧皇后悠哉地躺著,看如斯漫不經心地坐著,一下子呆住,心道她姑姑竟然喜歡這樣沒有規矩的兒媳婦?謙恭地垂手站在皇后身邊,輕聲道:“母后……”
“母后兩個字,豈是你能隨便喊的?”皇后嗔了一聲,吩咐九兒,“去瞧一瞧皇子妃的燕窩粥好了沒有。”
“是。”九兒瞧著風向不對,趕緊地退了下去。
吳氏隱忍地賠笑,改口道:“娘娘,婢妾方才隨著四殿下去內務府走了走……”
“你好大的膽子!膽敢向那內務府走動,若傳出去,人人效仿,本宮還怎么服眾?”皇后冷聲說著,滿眼無奈地瞅著渾身賢良淑德的吳氏。
吳氏也不辯駁,跪下道:“婢妾任憑娘娘處置,若不處置婢妾,旁人以為娘娘徇私,那就是婢妾陷娘娘于不義了。只請娘娘把對婢妾的訓斥昭告后宮,以免旁人效尤。”
“這自是當然。”皇后蹙了下眉頭,擺了擺手,似是不耐煩見吳氏一般。
吳氏忍辱負重地向后退,瞧了一眼悠哉吃梅子的如斯,心想皇后罰了她,四皇子妃總不至于再跟皇后作對的向那內務府去吧……聽見一聲輕哼,想著皇后對她的態度也不像當初那么親昵,便強忍著委屈的淚退出去。
皇后瞅著吳氏失落落的身影,嘆了一聲,對如斯道:“她總是韶璋的表妹,本宮不插手,但你與韶璋商議著如何處置芳兒時,多少顧忌一些骨肉親情。”
“是。”如斯答應著,接了九兒手上的燕窩粥,把那仰臥著看兵書的皇后當小菜,配著把粥吃了,盤桓了許久,做出皇后疼她這兒媳婦遠勝親侄女的模樣,才領著九兒、綠舒回永華殿。
小李子瞧如斯回來了,迎上去瞧聲說:“側妃娘娘那邊又哭了,哭完了,正跪著求殿下日后不要這么魯莽,勸說殿下正經地讀書當差呢。”
如今是吳氏端出了正室嫡妻的譜,如斯瞧著偏氣惱不起來,反倒煞有興趣地站在門外瞧吳氏跪著大義凌然地勸、傅韶璋不耐煩地嘟嚷抱怨。
正瞧著,就瞧昨兒個在御花園瞧見的黃貴人穿著一身翠綠貪墨云紋衣裙的黃貴人領著個小丫鬟款款地走了進來。
如斯對小李子低聲問:“不是說禁足嗎?我沒規矩,大可以想出去就出去,怎么人家也能想進來就進來?”
小李子趕緊地低聲說:“這黃貴人先前是皇后娘娘身邊的婢女,素來跟四殿下要好……不過咱們都去了泰安,怕大皇子妃用了些力氣,把她收服了也不一定。”
如斯聽著,就向黃貴人臉上看去,瞧她滿眼的古靈精怪,就猜著這個也是愛玩的,待黃貴人走來,便對她噓了一聲。
黃貴人烏溜溜的眼珠子向窗子內一瞥,無聲地抿唇一笑,就對如斯低聲說:“聽聞主上要營繕司修繕一所王府,宮里頭都說,是給大殿下準備著的。娘娘這聽到了什么風聲沒有?”
如斯還沒言語,那小李子就跟黃貴人十分熟絡地低聲說:“不是給大殿下準備的,又是給誰準備的?總不能是給二殿下準備著的吧?”
黃貴人一聽,緊趕著問:“這么說,這消息已經確切了?”
“那可不。”小李子急趕著回,沖著窗子里呶了呶嘴,又對黃貴人擺手,“這會子不是時候,貴人先回去吧,改天再來尋我們娘娘說話。”
黃貴人點了頭,帶起一陣香風地就出了永華殿,到了外頭,見了樓婕妤等人,三言兩語地,就把那天元帝要把傅韶瑅攆出皇宮的事抖落了出去。
東五所里,大皇子妃仔細查看著給傅韶瑅壯陽、給姬妾滋陰的藥材,聽消息靈通的嬤嬤支會了她這件事,晚間便跟傅韶瑅分左右坐在一張紫漆描金山水紋海棠式高幾邊,憂心忡忡地道:“沒想到父皇竟會下次決斷!”
“父皇匆忙下次決斷,怕就是因那四皇子妃懷有身孕的緣故了!豈有此理,竟使出如此下三濫的手段博取父皇青睞!”傅韶瑅抬手拍在幾案上,蹙眉看了大皇子妃一眼,“七日后,那小弟妹回家歸寧,便設法叫她有苦難言地在自家丟了骨肉!在自家出了差錯,看她還能怪到誰頭上去。”以天元帝的謹慎態度,一旦出宮,豈不是就徹底跟那龍椅沒了緣分?
大皇子妃為難道:“可打發去沈家的釘子,都已經被人拔了出去。”
傅韶瑅不屑地一笑,“釘子沒了,樁子可還在呢!京城沈家人憎恨泰安沈家明明有那免死鐵券,卻不肯出手相救,眼瞅著泰安沈家人住了他們家宅子,哪有不恨的道理?待我去挑撥一通,就瞧七日后,他們還有沒有那個能耐生下皇長孫!”
大皇子妃原打算按兵不動,但既然天元帝要把他們攆出皇宮,他們不能坐以待斃,只能主動出擊了,只是,想起那傅韶琰總不離開天元帝左右,便沉吟著說:“不知,皇后要給二殿下挑選一個怎樣的皇子妃。”
傅韶瑅嗤笑道:“這還要思量?四皇子妃已經如此不堪,那二皇子妃就算是大家閨秀,也定是個不入流的。”想起傅韶琰來,竟比提到傅韶璋還要恨,喝了補湯,依舊向姬妾那邊去。因后宮傳出天元帝要封他為王的消息,傅韶瑅白日里在工部,便謹慎地觀察一眾官員的態度,瞧不過四五日,眾官員便對他冷淡許多,心里不忿,也只能咬牙忍住,忽然一日傳出皇后召見西北大營守將征夷大將軍內人宋陳氏說話,心里納罕得很,又聽聞皇后見了征夷大將軍掌上明珠,越發納悶,狐疑著,便去跟大皇子妃商議。
大皇子妃也覺蹊蹺,疑心皇后要籠絡征夷大將軍,妄想把宋將軍之女許配給自家侄子,自己疑心著,就把疑心說給傅韶瑅聽。
傅韶瑅沉吟著,只覺大皇子妃料想得不錯,便對大皇子妃道:“那黃貴人先前是皇后娘娘的人,這消息若借著她的嘴傳播出去……父皇先前就忌憚吳家,若得知皇后妄想拉攏宋家,只怕……”嘴角高高地翹起來,那廢后二字,幾乎就要脫口而出了。
大皇子妃微微笑著,只覺滿宮的人一直絮叨著傅韶瑅要出宮的事,難免會壞了他們大皇子一系的士氣,倒不如把這風聲放出去,叫皇后成那眾矢之的。
這般琢磨著,大皇子妃便吩咐人去辦,果然前幾日才個個嘲笑傅韶瑅兩口子白賴在宮里幾年,終究要出宮的閑人,便個個緊張兮兮地揣測起皇后的野心來。
這動靜,總算傳到了一直盯著后宮的天元帝耳朵里,天元帝坐在大明宮中,望著各處掛著的明黃幔子,氣得要去質問皇后,又強忍住,吩咐道:“大皇子妃進宮多年,尚未歸寧過,四皇子妃才進宮幾日,就要越過大皇子妃?傳朕旨意,攔著不許她出宮。”
“是。”
天元帝自覺對得起皇后了,就疑心皇后背著他打這小算盤實在對不住他,坐在大明宮里出了一會神,待到十五那天,并不向皇后宮里去,反倒進了樓婕妤宮里睡了一宿。往日里每常去皇后那坐坐說說家常閑話,如今也不肯去,待到了年前祭拜祖宗,不得不見皇后一面時,也冷著臉不多搭理皇后。
皇后瞧著也不氣惱,只埋怨天元帝忽然來這么一出,害得她不得不每日對著個枕頭喊乖孫,祭拜了祖宗亡靈后,便自顧自地帶著大兒媳向太后宮里坐著。
天元帝瞅著越發地著惱,索性隨著豫親王、睿郡王在御花園暖閣中飲酒消寒。
傅韶珺已經過繼給了豫親王,成了新一任的豫親王世子,便坐在豫親王下手。
傅韶瑅跟傅韶琰對面坐著,忽然瞧見傅韶璋不在,便有意問傅韶琰,“老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