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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玄武帝如此不給四皇子面子,朝臣有些拿不準他的心思,覺得還是先回去好好琢磨下再說,于是都表示無本要奏。
玄武帝便點點頭,示意左右,隨后在內侍高呼“退朝”中起身離開。
從頭至尾不曾理睬四皇子。
待玄武帝身影不見,山呼過“萬歲”后,眾臣皆面面相覷,又不著痕跡瞟了幾眼仍然保持站姿不動的魏世周與面無波瀾的三皇子魏世凌,各自搖搖頭,三三兩兩散開。
直到殿中沒剩幾個人了,魏世周方勉強收斂神色,喚來人帶走已被遺忘的左都御史。
走到角落與心腹低聲說話的魏世凌見此,走到魏世周身邊,面上帶著感同身受的難過,“四弟,你今日……不該如此魯莽……”
魏世周冷哼一聲,翻個白眼給魏世凌,就拂袖而去。
魏世凌身邊一名心腹便有些忿忿道:“四皇子也太過無理,怎么能對您……”
魏世凌淡淡搖頭示意心腹不必多說,目視著魏世周的背影,眼睛瞇起,眸中暗色翻涌,轉而露出個高深莫測的笑來,也不知想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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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左都御史與玄武帝一前一后,放了個大雷后,朝中本來就緊張的氣氛更加洶涌起來。
玄武帝到底沒對劉易昭被彈劾一事做出表示,但沒有明確說劉易昭無罪,那在朝臣看來,就是隨時可能翻出這奏章清算的意思。
而太子現狀本就引人遐想,加上玄武帝雖然有些不滿之意,卻也沒對左都御史與四皇子做出處理,使得三、四皇子的人肯定了太子地位不穩的猜測,開始活躍起來。
不是今天抓住太子一派的某人的小辮子彈劾,就是明天為了爭某個關鍵位子互相攻訐扯皮。短短半個月,京城里大戲是一場接一場,看得人目不暇接。
連正被關著的江畫,也從身邊內侍處聽到許多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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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一早,太子妃就來到江畫院外請見。
江畫才起床,正由著宮女為她著衣,聽到內侍稟告,漫不經心道:“昨日不是見過嗎?”
“回殿下,太子妃娘娘說有急事。”
“急事?”江畫皺皺眉頭,“關這半年多了,現在東宮里還能有急事?讓她到正堂等我。”
“諾。”
等江畫收拾好自己到正堂時,太子妃已經等了有一會兒了,江畫招呼了一聲太子妃,手指桌上,“你來的巧,今天廚房上了新菜,來試試看味道如何。”
太子妃以前同魏世成感情就很好,在江畫穿過來以后,更是整整半年里,只肯見她與皇長孫魏衍,加上江畫較之魏世成更加溫和體貼,太子妃跟她感情竟是又深了許多,兩人相處也有了些老夫老妻無話不說的樣子。
本就著急上火的太子妃見江畫還不緊不慢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也不顧及太子會不會生氣,張口便懟,“如今都什么情況了,您還只想著口腹之欲!”
江畫笑笑,“民以食為天,這口腹之欲可是大事。”
太子妃道:“若您再這樣下去,恐怕很快就沒有這口腹之欲可享了!”
“不就是外面那點兒事嘛,”江畫不以為意擺手,“我現在宮門都不得出,就算想做什么也無能為力啊。”
“……”太子妃沉默了一下,想到包圍東宮的精兵,氣勢弱了下來。
江畫坐在太子妃身邊,一手夾了一個小巧包子到太子妃碗里,安撫道:“既然想那么多也無用,不如趁現在先吃好喝好。將來的事……端看父皇怎么想,我們就等著吧。”
太子妃在這半年里算是見識了太子的心大,又想到自己在這段時間里,早已決定將來與太子同生死,覺得著急似乎也沒必要,竟奇跡般被安撫了。白了江畫一眼后,亦給她夾了一筷子菜,兩人就這么吃上了。
江畫的隨身內侍早就被換成了玄武帝的人,東宮里能收到外面的消息,也是有玄武帝讓他告知的意思。見太子夫妻上一秒還有些著急的意思,下一秒就吃上了,還時不時點評一下菜色,哪怕這半年里對太子的“豁達”已經深有感觸,還是目瞪口呆了一下。
乖乖,太子殿下這是完全自暴自棄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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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江畫吃著喝著,把朝堂風雨當故事聽著,每天不是到處秀自己的三腳貓醫術,就是帶著皇長孫在東宮新開的菜園子里捉蟲斗雞,日子過的好不自在。
玄武帝面對報上來的太子日常,卻是越來越心塞。
他與皇后少年夫妻,在亂世中互相扶持,好不容易有了一方勢力,但兩人的長子,那個他從小帶到大的孩子,也沒于亂兵之中,好在那時還有兩歲的幼子,才安撫了夫妻的喪子之痛。
之后幾年又是爭天下的關鍵時期,他一直無暇分心教養次子。那時為了拉攏幾個勢力,又納了幾個新人,沒兩年便又有了三子,到天下將定時,四子亦出生。算下來,他竟對更兒怎么長大的,一無所知。
后來他雖一登基就立更兒為太子,但更像是對皇后和早逝長子的補償。
那時更兒已經九歲,與他相處生疏的很。跟貼心又濡慕他的三子,蹣跚學步玉雪可愛的四子相比,就顯得不那么討人喜歡了。
他想著太子乃是儲君,將來兩個孩子注定要對更兒卑躬屈膝,他免不了對三子四子更加偏愛,對更兒也分外嚴厲。
若不是皇后從中調停,父子關系不知會如何生疏。
后來朝中諸事紛雜,他實在難以分心后宮,將更兒扔給劉易昭等人教養,自己就撒手不管了。偶爾有了時間,與更兒之間除了問問功課外,竟是無話可說。
反倒是老三老四,正是活潑好動的年紀,于是他難得的空閑,都是陪著這兩兄弟的,興起之時,還曾背著兩個孩子滿宮跑。
就這么不知不覺間,更兒大婚了,參政了,皇后也走了,他才恍然發現,自己這個兒子長成了他完全不認識的樣子。高傲,嚴肅,卻又光風霽月,出類拔萃。
然而聽著朝臣的贊美,看著眾臣對太子的心悅誠服,他卻生不起自豪的心來,只有荒唐的陌生感。總覺得大家說的是一個不認識的人,而不是自己的兒子,不是那個因為背不出書被自己責罰,小臉憋紅卻又倔強不肯服軟的孩子。
或許就是因為這種陌生感,他很難從一個父親的角度去看待太子,于是隨著太子越發成長,越來越受擁戴,他的抵觸也開始與日俱增,近幾年里,更是明知道會造成朝中動蕩,仍然開始扶持老三老四,暗暗打壓太子的人。
直到半年前,看到太子在病榻上那心灰意冷的樣子,他才似乎恍然夢醒,發現自己還有個兒子似得。
太子突發奇想要自請廢位,他雖然暗暗抱怨太子太經不起事,但心里也第一次開始感到愧疚——是他這個父親,從頭到尾對太子毫無父子之情,明明從小沒管過太子,卻在莫名的心虛下,看不得太子好,處處打壓制約,一手扶起兩個敵人與之爭鋒,最后逼得自己的兒子心存死志。
那天他堅定拒絕了,過后也認真想過四個兒子的為人處事,最后還是認為太子的儲君之位不可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