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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到周俊穿著拖鞋跑出趙子軒家,亨利就沉默地抽起了雪茄。林曦看得著急,忍不住催他:“喂,你快講行不行?阿俊究竟是怎么死的?”見外國佬不為所動,他抬腳就往廚房走:“你不說是不是?我去問趙子軒。”
“問他有什么用,你沒發(fā)現(xiàn)嗎?”亨利吐出一口煙,淡淡道,“他根本不知道阿俊死了。直到現(xiàn)在,他都還在等那個土包子回來。”
“什么?”
阿俊和未婚妻先后離開后,趙子軒拿著照片在客廳里坐了很久。他低頭看著照片中兩個人的笑臉,癡癡地想了許多。
男人站起身在房間里來回踱步,才發(fā)現(xiàn)每個角落都有他跟阿俊的回憶……他們在廚房的料理臺邊胡鬧過,阿俊曾經(jīng)趁他給飲水機換水桶時戳他的腰,他們曾經(jīng)窩在沙發(fā)里一起看《咒怨》,阿俊曾經(jīng)在博古架邊擺弄他新帶回來的藍田玉……
這也難怪。畢竟,他已經(jīng)跟那個長著桃花眼的漂亮男人在這里生活了六年多。他已經(jīng)習慣這種,家的感覺了……
“我已經(jīng)不能失去他了。”太陽西斜之時,趙子軒踏進保姆間,躺在阿俊的床上,嗅著床上淡淡的桃花香對自己說。他掏出手機,撥打周俊的電話,卻發(fā)現(xiàn)對方的電話已經(jīng)關(guān)機。
男人不以為意,只當阿俊在鬧脾氣,想了一想,打算親自去江西一趟將他請回來。他從床上站起身,發(fā)現(xiàn)阿俊的外套掛在門后,走過去一掏口袋,發(fā)現(xiàn)對方的家門鑰匙放在里面。
趙子軒眨眨眼睛,給亨利打電話:“你到我家來住兩天吧,我跟阿俊吵架了,他走的時候沒帶鑰匙。”
亨利聽得很是驚奇:“什么,你們吵架了?你竟然允許那個土包子跑出去?”
“當時情況特殊,我回來再跟你說,你先來我家吧。”趙子軒催他。
亨利那邊一陣響動,顯然是在穿衣服:“嘖,急什么,你也說你們吵架了……你確定他會回來?”
“他當然會回來。”趙子軒笑答,“就算我趕他他也不會走,這可是他自己說的。”
一個多小時之后,亨利抵達趙家。趙子軒拍拍他的肩,沒多解釋,直奔飛場。
在飛機上,他不斷想象阿俊見到他時會露出的表情:嗯,是驚喜多一點,還是惶恐怨恨多一點?無論如何,我要帶他回來……至于未婚妻,總有辦法讓那女人接受他的。
下了飛機,在南昌市找了家賓館稍作休息,次日早上8點多,趙子軒就登上了前往阿俊家鄉(xiāng)的大巴。他故意沒有洗漱,臉上掛著青黑的眼圈,嘴邊都是胡茬,看上去十分憔悴,打定主意讓阿俊一見他就心軟……
誰知根本沒見著阿俊,倒是把阿俊的姆媽嚇了一跳。老太太臉都白了,扶著房門顫顫巍巍:“趙先生怎么來了,是不是我家娃……果真出事了?”
“沒有沒有,阿俊他什么事兒都沒出。我……出差,路過這邊,順便來看看您。”趙子軒一愣,立刻扯謊。他走過去扶著老太太走進院里讓她坐下,四下觀察了一下,這才相信阿俊并沒回來,不禁奇怪地皺起眉。
阿俊的姆媽抬眼看男人的臉色,兩手冰涼,渾身都在打擺子:“沒出事?趙先生,你不要唬我,阿俊真的沒出事兒嗎?我昨晚做了個噩夢,夢見我兒坐在桃花樹下,一邊哭一邊喊‘姆媽’,還是什么:‘兒子不孝,下輩子再回報姆媽的養(yǎng)育之恩’……”
趙子軒聽得渾身發(fā)寒,跟著心驚肉跳。他下意識握緊老太太的手,不知是說給對方還是自己聽:“阿姨您別亂猜,阿俊他現(xiàn)在還在北京,一點是都沒有,好得不得了。老人們不是常說夢是反的?放心吧,說不定阿俊馬上就要升官發(fā)財了。”
安慰了老太太半晌,哄她回屋睡了,趙子軒立刻走到院中,往家里撥電話——沒人接聽;再打給亨利,撥到第三個,終于被接通:“亨利?你現(xiàn)在在哪?不是請你幫我看家的嗎?阿俊回去沒有?”由于焦急,他口氣很壞。
幸而亨利并不怎么介意:“抱歉子軒,我有點急事出門了一趟,現(xiàn)在馬上回去。”他的聲調(diào)有些怪,似乎在壓抑某種情緒,可惜趙子軒急火攻心,并沒聽出古怪。
“阿俊并沒回家,不知道是不是打了時間差,我在這多留兩天等他,你幫我給他留門——不要總是往外跑,我怕他沒鑰匙進不了門。”
“……”亨利沉默了很久,似乎欲言又止,最終只說:“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