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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在這間高大的明廳里來來往往,只消踮起腳放眼四顧,就能見到四面八方都是人。
阮清瑤嘀咕一句:“我剛才去隔壁沒見著這么多人啊,難道是所有人都聚到這間大廳里了?”
她生性喜歡漂亮,剛才去隔壁轉了一圈,回來的時候帶了四五件香粉的小樣,兩盒上等香粉、一瓶花露水,外加兩條絲巾。
見到阿俏的眼神,阮清瑤只得說:“這不也有一半是給你帶的么?”
阿俏一咧嘴:“謝啦,二姐!”
阮清瑤一句話,攢來的好東西立刻去了一半兒,皺皺鼻子,心頭很是不爽,伸手在鼻子跟前扇了扇,抱怨道:“怎么這么多人?”
她話音剛落,只聽“吱”的一聲,她們所在展位的長桌已經被擠歪了。
袁平連忙趕上去,將她們那張長桌重新擺正。同時剛才將阮家展位長桌擠歪的人,也回過身,向袁平道了聲歉,大家一起將此事揭過。
阿俏卻越想越覺得此事不對勁。
這間用來當做展廳的大明廳里,沒有四面圍墻,只有許多根廊柱和一個大頂棚。廳內則整齊擺放著很多像他們一樣的長桌。原本的設計是,觀展的人進來,可以在各個展位跟前徜徉,自由走動。所以那通道狹長而蜿蜒,始終在廳內拐來拐去,這樣力求留長人們在每個展位之前停留的時間,讓前來觀看的客商和參展的客商能進行充分的交流。
但此刻大廳里的人越擁越多,似乎人們正從四面八方一起朝這座明廳涌進來。
可是阿俏她們原本一直在內的人,卻完全不知發生了什么事兒。一共有八間展廳,人們不去別間,卻一氣兒朝這里涌了進來。
阿俏本能地覺得不對:人再這么多下去,遲早得出事兒。
她突然一撐阮清瑤的肩膀,輕輕巧巧地就躍上了長桌的桌面。阮清瑤“哎呀”了一聲,阿俏則已經又躍了下來。她叫過阮清瑤和袁平,吩咐了幾句,說:“沒時間了,大家快分頭行動,再不行動就真要出大亂子了。”
阮清瑤和袁平應了。阿俏就立即和袁平從她們的展位上跑了出去。
阮清瑤則定了定神,叫過旁邊趙立人那個展位上的伙計,說:“快,一起幫忙,把長桌收進來,讓出通道!”
當初展會設計時,就是用一張一張的長桌形成一個個展位,突出的長桌攔住了通道,以此增加人們在展位跟前逗留的時間。
此刻阮清瑤卻反其道而行之,命人將長桌轉過一個方向,趕緊收起來。
趙立人的伙計對阮清瑤還不大熟悉,遲遲疑疑地問了一句:“為什么?”
阮清瑤已經柳眉倒豎,高聲喝道:“姑奶奶的吩咐你都敢不聽么?你們會長今天早上是怎么交待的?你是沒帶耳朵還是沒帶腦子,竟有這般膽子來問姑奶奶為什么?……”
她一副蠻不講理的樣子,登時將伙計給喝懵了,心想搬個桌子也不會少塊肉,當即什么也不敢說,沉默著開始搬桌子。
阮清瑤立即去勸另一邊,這回她雖然沒有大嗓門兒,但是隔壁擺著風雞的攤位見到趙立人他們這邊都動起來了,以為上面下了什么通知,便也沒說什么,按照阮清瑤的指揮,將原本橫著的長桌也轉了個方向,往廳內的廊柱那里推,緊緊地貼著廊柱,讓出廳中的空地。
阮清瑤他們對面,袁平則費盡了口舌相勸,總算是勸動了最當頭的兩家。如此一來,效果初現,大廳中一條寬敞的通道開始初現規模。
大廳入口的另一頭卻還堵著,阮清瑤和袁平他們扭頭一望,覺得那面密密麻麻的全是人。
就在這時候,忽聽外面大廳入口處有什么人一聲喊,人群登時騷動起來,很多人開始往這邊涌,前面有人高聲喊:“不要推,不要擠!擠什么呀!”
可越是這樣,場面越顯得混亂與嘈雜,誰也聽不見旁人在說什么,甚至聽不清自己的聲音。
而阮清瑤縮在廊柱這頭的長桌后面,已經完全看不見袁平的影子了。反而很多人擠到了她這邊展位的跟前,人們完全無暇看展位上展示著什么東西,只一個勁兒地含著“不要擠,不要擠!”
阮清瑤目瞪口呆,全未想到只這片刻的功夫,事情已經變化成這副樣子。
而阿俏已經不見了蹤影。
阮清瑤像是丟了魂兒似的,失聲大喊一聲:“阿俏!”
不知哪里她隱隱約約地也聽見有人在問:“阿俏?”
但不是阿俏的聲音。
就在這時,擁堵的人群似乎突然有了去向,幾乎是“轟”的一下,前頭堵著的通路似乎松了,人們呼啦啦地跟著往前走動,只聽人群中有人高聲喊:“別停下,直接往前走!都千萬別跌倒了!周圍人都拉著點兒!”
明廳的盡頭,確實打開了一條通路。應該是有人說服了那里的幾乎商戶,及時將擋在那里的幾條長桌全部撤開,讓開了一條寬敞的通路。原本擠得水泄不通的人群立刻有了去處,從阮清瑤他們改寬敞了的通道里穿過,從另一頭沖了出去。
明廳外就是空曠的場所,只要通過了這座展廳之中的通道,人們散開,就再也不擠了。
擠出來的人們紛紛舒了一口氣,很多人甚至摸著后腦,有些不明白:他們剛才是怎么就糊里糊涂地進來,怎么就糊里糊涂地與旁人擠在一起的。
廳里的人一時散開,人們回頭望的時候,才驚覺這座展廳里已經是一片狼藉。
阮清瑤和袁平他們動的及時,趕著將擋路的長桌都撤開了。可是桌子搬得急,又被擠了一陣兒,好些展品都被推到了地上。茶葉罐翻了,茶葉撒了一地,桌角下面扣著臘腸兒和幾只風雞,酒水被灑潑了,酒壇子扣在地上……
被清出來的這一片“臨時通道”上,還散落著不少物件兒鞋子,不少人被踩掉了鞋子,但是聽見有人喊“別停下”,心里一慌,不敢撿地上的東西,也只隨著人潮先沖了出去。現在人們想想,也幸虧如此。否則一個人停下來,后頭的人又前赴后繼地涌上來,那不得出大事兒?
“老天爺吶,只聽說過廟會出過這種事兒,沒想到個展會,竟然也有這些危險。”
人們看看一片狼藉的現場,都是后怕不已。可一旦有人問起,他們究竟是怎么一起都擁到這一間明廳里來的,偏生又沒人能說清楚。
“我就是看這里人多,就過來了!”
“我是聽什么人說了一嘴,說這里有哪家鋪子在派禮金的,我想著派禮金肯定不能等啊,轉眼就派完了,所以就過來了,到頭來也沒見著哪家鋪子在派禮金啊?”
“我這是……”
劫后余生的人們七嘴八舌地說著,可就是沒人能給個準話,到底是什么人、什么時候,讓他們都來這里的。
唯一可以斷定的,該是國人傳的話,因為現場沒有一個洋人。
趙立人聽見消息,匆匆忙忙地趕回來。他倒也不是怕自家東西損失,就怕伙計受了傷什么的就不好了。
回到明廳里一看,這里參展的各家已經開始著手收拾,地上的物事已經都被人撿去或掃去,有人正拿了墩布將地面仔仔細細拖干凈。趙家的伙計將碎了的酒壇子和小酒盅全收拾起來,盛在一處準備丟出去,見到趙立人進來,連忙說:“東家,還好,只損失了兩壇酒,一點兒器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