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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沈謹那一句“宴無好宴”提醒了阿俏。
當初鄰省的任大帥與沈督軍談“合作”不成,幾乎動武,箭在弦上之際,被人盜去了兵力分布圖,并破譯了密電的加密方法,無奈之下只得暫退。本省督軍沈厚也并未追究。雙方的矛盾,看似就此消弭,
可是這沒過多少時間,任伯和已經卷土重來。今天晚上他在“玉蟻山莊”宴請,聽何文山說,是邀請了督軍沈厚。
可是阿俏知道,沈厚是不會出現的。代父前往的,會是大哥沈謹。
此刻身在風口浪尖的人,不是別個,正是沈謹。
如果今晚任系與沈系當真談不攏再起紛爭,沈謹首當其沖,會作為沈厚的“長子”被任伯和扣押。而沈厚那邊,也不是沒有可能,會為了“大局”而舍棄沈謹,畢竟只是養子,身份比不得沈謙那樣金貴。
如今阿俏狀況比較尷尬,沈謙曾經托付沈謹保護她,而沈謹才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的那一個,要沈謹此刻為了維護她而與何文山起沖突,那真是強人所難了。
權衡利弊,阿俏當即決定跟隨沈謹前往玉蟻山莊。一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二來她終究不能一輩子生活在宅門里,永遠守著自己那一點小小的悲歡,她總要自己走出阮家的。
當她見到身處危局的沈謹,尚且在一力向寧淑保證自己的安全時,阿俏就決定了,她這一去,至少不會令這么多人同時為難。
然而去了玉蟻山莊,就一切都要靠她自己了。
何參謀何文山立在與歸堂里,見到沈謹與阿俏兩人出來,何文山沖著阿俏連連點頭,贊道:“沒想到阮小姐于那瓊漿玉液上如此在行,這般穿戴起來,也如芙蓉出水,令我何某人眼前一亮。”
阿俏臉登時一黑,沒接茬。何文山知她記起了“仙宮”那一晚的事,趕緊又補了一句:“阮小姐放心,這一次,真的只是品酒。”
阮老爺子阮正源則起身鄭重托付何文山多“關照”阿俏,得到肯定的答復之后,何文山、沈謹與阿俏三人一起,出了阮家正門。
這座正門,乃是阮家先祖當年高中探花,大開中門接旨的那個正門。平時阮家人都從鹽阜路上的那個門戶出入,這條路是專門留給上阮家享用席面的客人享用的。
阿俏身為阮家的女兒,還從來沒有享受過從正門而出,有司機上前為她拉開車門,請她上車的待遇。于是阿俏在后座坐了,何文山與沈謹謙虛了一陣,由沈謹坐了后座,與阿俏并肩,何文山坐在前面副駕上。
“阮小姐家學淵源,該知道‘玉蟻山莊’是什么樣的地方吧!”何文山坐在前面,抬頭望著后視鏡中后座上的兩人。阿俏神態自若,倒是沈謹看上去顯得有些魂不守舍,偏過頭望著窗外。
阿俏點點頭,沖前面何文山笑道:“想必是任帥好酒,才會給自家私邸起這樣一個名字。”
“玉蟻”原本是指酒上浮沫,潔白細小,如玉蟻一般,后來用以代指美酒。那任伯和肯用這樣一個名號來命名這座山莊,對美酒佳釀的喜好,可見一斑。
何文山點點頭,大聲贊道:“說得不錯,這的確是大帥在貴省寶地剛剛建成的新產業。”
阿俏聞言心想,果然是任伯和的私邸。難怪那時沈謹欲言又止,看起來在“玉蟻山莊”任帥的勢力可以一手遮天,恐怕這還真不能算是什么本省的地盤兒了。
一時汽車出了聚寶門,阿俏往車后往往,見天色漸晚,夜幕開始漸漸降臨。然而他們所行進的這條公路上,前前后后有不少汽車,都是往一個方向過去。想必任帥邀約,這座省城里,也有很多人與她一樣,身不由己,不得不去。
到了“玉蟻山莊”門口,阿俏只見關卡崗哨重重,前方有路蜿蜒而上,那“玉蟻山莊”坐落在湯山高處。眼看著離山莊建筑還有兩里地,阿俏已經數著過了兩重關卡,她忍不住偷偷吐了吐舌頭,誰知這小表情被坐在前面的何文山見到,不免笑道:“阮小姐難道是覺得這‘玉蟻山莊’名不符實么?”
阿俏趕緊湊趣,說:“這我哪里敢,只是見到這座山莊規制宏大,不免也心生期待,想見到任帥私藏的好酒,肯定不止我下午所品的那三種這么簡單了吧!”
何文山聞聲就笑了起來,他即便是朗聲而笑,笑聲里也帶著陰柔。
“對了,我此前忘了說了,我只懂得品黃酒、米酒,北方的蒸餾酒,我一概不懂,品不起來,那……那我眼下想要回頭,那還來得及么?”
“回頭?”何文山笑著回過頭來。
“阮小姐,我勸你,既來之則安之。這里有好幾處關卡,用的都是任帥的私人。若是沒有任帥的手令,保管你進得去出不來。我看你花容月貌,若是惹惱了這些荷槍實彈的守衛,一條小命白白葬送在這里,就太可惜嘍!”
聽見這些,阿俏忍不住與沈謹對視了一眼。沈謹不善作偽,此刻面上表情更加凝重,心想,任伯和建成這處“玉蟻山莊”不到半月,竟已經營成這樣壁壘森嚴的地方。看起來這位“任帥”在本省花了不少心思經營,如今更儼然是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可是當沈謹別過頭望向道路一側,心里卻在想:弟妹看起來一點兒都不怕。他聯想到以前與阿俏打交道時候的情形,忍不住也覺弟弟沈謙的眼光蠻獨到的。
只聽前面何文山回答了阿俏的問題:“術業有專攻,這倒是不怕的。被任帥請來辨酒的,也不止你一人。不過,任帥最喜的就是精釀的黃酒、米酒,想必會對阮小姐的本事十分倚重。對了,阮小姐,你的酒量如何?別回頭試了兩盅酒,就先醉了過去,山莊人手雜,地方也大,怕是找不到妥帖的人伺候你。”
“這倒不用參謀大人擔心,”阿俏平靜地回答,“我長這么大,還未醉過。”
何文山當即說:“看不出來,還真恁地有信心啊!”
阿俏也不解釋,暗自別過頭去,欣賞車窗外的風景。這時夜幕已臨,湯山那高低起伏的山巒在遠處天地線上劃出一道暗影。前方的“玉蟻山莊”正燈火輝煌,似乎還能聽見山莊里人聲鼎沸,極是熱鬧。
第190章
待車開到山莊正門前,何沈二人與阿俏一起下了車。司機則駕車沿山莊前的道路繞到后面車庫去。阿俏的身后不遠,又有崗哨與兵丁戍衛。
阿俏只聽背后有人帶著不信輕聲喚道:“阮小姐?”
阿俏一回頭,見是容玥。
容玥如今已經嫁做人婦,與上官文棟一起在自己購置的私宅內長住,生計不愁,自然是久已不拋頭露面,在外獻唱的了。
然而此刻的容玥竟然背著她那柄琵琶,正拎著琴架曲譜之類,快步走過來。
阿俏自然而然地走上去幫忙。只聽容玥壓低了聲音問:“這種地方,你怎么也來了?”
阿俏苦笑一聲:“沒法子,身不由己。”
兩人相對無言,同時想起“仙宮”那次的慈善晚宴。只是當時容玥得孝敬背后金|主,而阿俏則是為人所騙,誤入險境。
然而這一次,阿俏瞅瞅,見容玥背后,上官文棟正苦著臉,手中提著他常用的相機,他背后則有幾名守衛推搡,告訴他不許拍攝這“玉蟻山莊”的外觀,命他趕緊進大廳去,否則恐有性命之憂。
容玥嘆了一口氣,在阿俏耳邊壓低了聲音說:“我們那口子,心氣兒太高,按我說的,只我一個人來,伏小做低,彈唱幾曲,便也罷了。可是他非要來,無論見證什么,都會想一切辦法,將報道送出去……可是聽說那任帥不是個好脾氣的人,若是沈督軍在此,恐怕還任帥會給幾分面子,眼下沈督軍卻不在……”
阿俏微微點頭:“你們都知道了!”
“我們都知道的,”容玥伸手去挽阿俏的胳膊,兩個年輕姑娘聚在一處,看似親密,可是彼此心中都十分沉重,“你今天遇事千萬莫要出頭,凡事往后躲三分,能混則混,希望諸事能夠平安吧!還有士釗那里……能離遠點,就離遠點吧!”
看起來如今人人都曉得沈謹這次被沈厚推出去,試圖擋一擋任伯和的鋒芒。到現場一看,沈謹更是幾近一枚棄子。
說話間,阿俏與容玥兩人手挽著手進了山莊。有仆人迎上來,問了容玥與阿俏的身份名姓,就將她們迎進宴會廳。容玥在大廳一角,先將琵琶支起,放在一張軟椅上,隨即開始支起樂譜之類。而阿俏則縮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她暗自打量這前來與宴的眾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