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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俏這么說完,任伯和愣了一下,突然哈哈大笑起來:“說得好,說得好,不如沉醉,不如沉醉!哈哈哈……來,大家一起來,請請請,一起飲了這杯酒,便祝各位千歲無憂!”
任伯和話音未落,容玥手中的琵琶再次響起激越昂揚的曲聲,仿佛在殷勤勸酒。
席上眾人見狀,大多無奈地舉起手中的酒杯,紛紛向任伯和致意,或真飲,或假裝,卻無人敢拂任帥的意,無人敢駁他的面子。
任伯和一杯飲下肚,直接起身,拍拍雙掌,命人將玉蟻山莊的大門就此鎖閉:“今夜,只有我任某人與各位嘉賓在此,大家圖個不醉不歸,不醉不歸……”
人們都聽在耳中:“不醉無歸,不醉無歸……”
是呀,今夜一過,究竟是不是“無歸”,便見結果了。
連此前假飲的人,見到緩緩關上的玉蟻山莊大門,都免不了心生凄涼,再也忍不住,舉起手中的酒杯,將里面的液體緩緩飲下:管它是瓊漿玉液,還是穿腸|毒|藥,于此時此刻,可能也沒差。
阿俏也偏過頭,望著正在緩緩關閉的宴會廳正門,心中不免生出一種悵惘。
她心里沒數,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他一面。
阿俏穩穩心神,手中攥緊了她面前的一只小酒盅,在宴會廳正門關上之前,她扭過頭來,坦然而自信地望著任伯和:不管怎樣,這輩子她過得很努力,如果運氣能再好一點,像是這種時候,她和他能在一起就好了。
只可惜……這玉蟻山莊的門,卻終于要關上,她和他,可能很快就會生死殊途,陰陽相隔了。
宴會廳正門還未完全關閉的時候,外面響起個清朗溫潤的聲音:“請等一下!”
聽見這個聲音,沈謹身體一震,幾乎要從座椅上彈起來。與此同時,阿俏的臉色刷地轉白,脖頸僵硬,始終盯著任伯和那個方向,根本不敢轉頭望向大廳門口。
宴會廳門外顯然是趕來了個外人,正在與值守在門口的守衛交涉。
任伯和卻并不喜歡這種打擾,只管抬起頭問:“是什么人?”
此前一直立在任伯和身后的林副官三步并作兩步,奔至宴會廳門口,問了兩句便趕回來稟告:“大帥,是一位古董商人,說是前來給大帥獻酒器的。”
“酒器?”任伯和抬手提起面前的白瓷小酒盅,干笑一聲,“給我獻酒器?”
白瓷杯用著挺好,還用得著什么酒器?
林副官立即湊上前,附耳對任伯和說了一句什么,原本任伯和那副尷尬微惱的形容立即變了,往旁邊沈謹那里瞟了一眼,笑著道:“也好,傳他進來,讓本帥看看,就行該用什么樣的酒器,能配我任伯和所珍藏的絕世好酒!”
饒是任帥這么說,外面的守衛還是過了好一陣,才將來人放進宴會廳,想必是進來之前搜身用了很長時間。
宴會廳那兩扇高大的門戶打開一條只容一人通過的小縫,待來人進入,便在他身后緊緊鎖閉。
見到來人,宴會廳里眾賓免不了輕輕“咦”了一聲。
世上有的是冒著風險追名逐利的賭徒,若是趕著上門來,給好酒的任帥奉上絕好的酒器,也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只是進來的人,省城政|商兩界的要員大多認識,但卻萬萬沒想到此人竟會現身此地。
只見他身著深灰色的長衫,戴著禮帽,左手則提著一只皮箱。進了宴會廳之后,來人摘去了頭上的禮帽,貼在胸前,微微向廳中諸人躬身。
“我道是誰,這不就是沈二公子么?”任伯和呵呵地笑了起來。
坐在他身旁的沈謹則面如死灰,瞪著眼盯著弟弟,既不起身,也不說話。
這種時候,沈謙親自趕來,難道不就是傳說中的,自投羅網么?
“是,任大帥您好!”沈謙臉上掛著溫煦的微笑,一如往常,絲毫沒有身處絕境的樣子。
坐在沈謹身邊的何文山這時候瞥瞥沈謹,心內有些好笑,忍不住伸手去拍拍沈謹的肩膀,說:“士釗老弟,令弟到此,你難道不該高興么?”
沈謹:……
旁人卻大多知道何文山的意思。
說來說去,沈謹只是督軍沈厚的養子、侄子,此前被沈厚推出來當了棋子,送到任伯和手里,實則是被任伯和扣留了當做質子。
如今正主兒到來,沈謙乃是沈厚的獨生子,分量比沈謹重了不止一點。沈謹此刻立即顯得無足輕重,沒了用處,今夜反倒有可能能全身而退了。
沈謹很明顯也想到了這一點,他正目瞪口呆地望著自己的弟弟,過了一會兒,低下頭去。從阿俏那個角度望過去,見沈謹眼中依稀有淚光閃過。只不知道這位做兄長的,究竟是為弟弟即將面對的命運感到難過,還是感受到了些別的什么情緒。
沈謙緩步進入宴會廳,全然不顧與座之人吃驚或同情的表情,徑直向任伯和走過去,見到阿俏身邊原本是容玥的座位,此刻正空著,便老實不客氣地過來,將手中提著的皮箱,往桌面上一擺,同時轉身,向任伯和點頭致意。
“任大帥,久聞您一向品味不俗,珍藏各色好酒,敝人一直心生向往,想見識見識大帥的私人珍藏,同時,也盼著大帥能看一看敝人所藏的各色酒具,須知,美酒還需美器來配。敝人相信,閣下每一樣珍藏的好酒,在這只皮箱里,都能找到相配的酒具。”
他說著,打開了皮箱,將之一轉,往任伯和那里一推。
眾人都見到,他那只皮箱里果真用夾層分成了一格一格的,五顏六色、各種各樣的酒器,此刻正靜靜地臥在紅色天鵝絨襯著的小格里。
任伯和聞言,伸手輕輕捋著頦下的短須笑了起來:“沈士安,看起來,你今日不大像是以督軍公子的身份,前來見本帥的啊?”
沈謙點頭笑道:“確實不是,士安本就只是一介尋常古董商人,專門經營各色文房四寶、古玩字畫、古董瓷器。只不過在這用來配酒的器皿上略略有些心得而已,聽說任帥這里有酒,而我有酒器,所以冒昧前來,還請任帥海涵見諒。”
任伯和聞言頓時笑道:“無妨,無妨,既來之,本帥便看看你的好東西。”
他起身,看向沈謙的皮箱,見里面的酒器果然是各式各樣,琳瑯滿目,當即大聲問:“依你的意思,這世上的好酒,還是該選用合適的酒器,方顯絕妙,是也不是?”
沈謙微笑著不語,只點了點頭。
任伯和便施施然坐下,靠在身后椅背上,笑著說:“可是啊,士安老弟,你又如何能知道每種酒,該搭配什么樣的酒具呢?”
沈謙則說得極有把握:“這個很簡單,美酒皆有脾性,因此喝什么酒,便需配什么杯。1只要有人能辨得出這美酒,將酒名告訴我,我便能在這其中尋出最絕妙的搭配。”
“若是你配不出,或是配出來的酒器不合適,又該當怎樣?”任伯和懶洋洋地問。
“那士安自然甘愿受罰,聽憑任帥處置便是。”沈謙非常謙遜地一躬身。
任伯和聽說,立即笑著扭頭望著坐在沈謙身邊不遠處的阿俏,笑道:“阮小姐,看起來,要讓本帥感受一回美酒配美器的佳韻,還需你們二位精誠合作才行。”
阿俏沒開口,沈謙已經在她身邊躬身施禮,恭敬而不失親切地招呼一聲:“阮小姐,你好!”臉上則一如既往掛著溫煦的微笑,似乎阿俏與此間其他賓客,并無多少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