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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此時,大廳中傳出一個冷厲的聲音開了口:“都不許動!”
接著是一陣“突突突突”的射擊之聲,大廳里一片驚駭,再度傳出數聲尖叫。數道手電光柱在這闊大的空間里亂掃,人們大多被這氣勢迫住,果真都縮在圓桌一側,一動也不敢動。
沈謙卻帶著阿俏,在光柱掃到他們之前,率先趕到了宴會廳一側的一條長廊里。阿俏稍稍松了口氣,一扭頭,見到沈謙身邊還有一個人,似乎是沈謹,沈謹背上還另背著一個人。
四個人無聲無息地在長廊里挪動。沈謙辨了辨方向,將手放在長廊一側的一扇房門跟前,無聲無息地一按門把手,門被推開。沈謹立即背著人進去。阿俏要跟著的,沈謙卻將她攔住了。
大約只過了數十秒,沈謹已經又出來。這回幾人再沒有那么謹慎,反而沿著長廊飛快地狂奔。就在他們將將奔至長廊盡頭的時候,長廊另一頭有燈光閃了閃,想必是大廳里的照明已經恢復了。
沈謙當機立斷,一推身邊的一扇房門,四個人閃身進入這間屋子。沈謙立即重新扣上門,帶著阿俏他們往房間里直沖。
到這時候,阿俏才借著窗外照進來的燈光看清楚,沈謹背上背著的那個人,臉色蒼白,陷入昏迷,不是別個,而是大帥任伯和。
三個人,加一名傷者,在這間小房間里暫時藏了起來。
這個房間看起來像是一間勤務兵的休息室,推門進來就是個小廳,有簡單的桌椅,里面另有一間,應當是臥室,卻只有一張矮榻,一個床頭柜,其他什么也沒有。
沈謹先將任伯和徑直背去了里間臥室,將他放在地上,就著窗外的光線,替他檢查傷勢。
阿俏看見任伯和背上用沈謹的軍服草草包扎了一番,如今一解開,那鮮血又汩汩地流出來。她這才想明白,剛才沈謙沈謹在早先那間房間里飛快地轉過一圈,是借那間屋子里掩人耳目,故意誤導追兵。
只不過這里一間小小的休息室,真要有人一間一間地搜查,可能很快就能查到。
果然,外面的走廊上傳來人聲腳步聲。大廳里的人一定是已經發現了任伯和和沈謙等人都失去了蹤影,現在開始追查起來。沈謙索性伸臂將阿俏一擁,將她緊緊抱在懷里,沈謹縮在臥室的另一角,借著外面的燈光仔細檢查任伯和的傷勢,半晌,沖沈謙搖了搖頭。
“大哥,”沈謙輕輕地招呼,“你剛才看見,是誰動手的么?”
沈謹沉默地搖了搖頭。
沈謙頓了頓,說:“看來會有人認為是我被任帥槍|斃了。”
沈謹點點頭。
阿俏一陣后怕,將小臉埋在沈謙胸前,直到這時候,眼淚才后知后覺地從眼角爬了出來。沈謙則將她一擁,湊在她耳邊說:“傻丫頭,我這不是……好好的?”
阿俏這時候哪里控制得住,瞬間淚水越涌越多。沈謙連忙輕聲哄著,自己想想也有幾分后悔,小聲地說:“以后再不讓你這般涉險了。”
阿俏卻堅定地在男人懷里搖了搖頭。
剛才廳上她確實嚇得要死,可若是想想,她沒有親身在此,而是任由沈謙一個人涉險,她自己一個在安全的地方躲著,等著那份煎熬,恐怕更加難以忍受。
這時候沈謹小聲問:“二弟,你說到底是誰動的手?”
沈謙沉默著還未回答,忽然只聽任伯和回答道:“是林副官!”
早先那一槍,大約傷了任伯和的肺葉,此刻任伯和說話時像是拉風箱一樣呼嚕呼嚕的,嘴里也涌出些血沫。
他這么一說,沈謙阿俏他們就全明白了。
動手的人,不是別個,正是任伯和非常信賴的親信林副官。現在想起來,那時候林副官應該就站在任伯和身后。
“他是何文山的人?”沈謹壓低了聲音問。
任伯和此刻臉上出現一絲詭笑,搖了搖頭。
何文山與任伯和一直暗地里有矛盾,所以任伯和絕不可能放一個何文山的人做自己的親信副官。
“那是為什么?”沈謹在一旁小聲嘀咕。
任伯和無力說話,他的眼光便望阿俏這邊轉過來。
“我?”阿俏頓時一臉懵。
旁邊沈謙則點頭:“明白了女人!”
任伯和疲憊地閉上眼,點點頭,也不知此人在想什么。
說到這里,阿俏終于明白了,立刻想起早先她在這道長廊里見到的人影。那個人影令她回憶起醉仙居,那么此前曾華池的死因,便也不那么無跡可尋。
“士安,事已至此,我們該當如何?”
到了這樣的關鍵時刻,沈謹反而向弟弟請教。
沈謙此刻也正皺著眉思索,一面想一面說:“此前我看了任系在城中的布置,就知道何文山一定正在任伯和背后搗鬼。任伯和今夜在省城的計劃,不可能成功……”
他這么說著,任伯和陡然睜大了眼,似乎非常不甘心,可是因為失血的關系,任伯和漸漸又閉上眼一代梟雄,到了此刻,大約不服輸也不行了。
“……何文山特地要我親自來這‘玉蟻山莊’,要么是想繼承任系的人,繼續與我省對抗,要么則是想要向我示好,為將來的合作打下個基礎。只是沒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所以今夜在‘玉蟻山莊’,其實是有三股勢力?”沈謹低聲問。
任系的一股勢力,何文山的一股力量,現在又添上了林副官。
“應該是四股。”沈謙小聲說,“還有省城里那些商界政|界的人物,他們也是有法子能發揮影響力的。”
“如今林副官率先動了手,我們卻把任帥藏在了這里,各方現在都不知道任帥是生是死,因此各自都投鼠忌器,不敢輕舉妄動。才讓這山莊里暫時這么平靜。”
沈謙說到這里,大家側耳聽聽,果然見外面很是平靜,沒有什么來回走動的聲音。
“我只擔心一樣,剛才的情形,恐怕很多人都以為是我被擊中了,”沈謙皺著眉頭,壓低聲音,“上官應該帶著便攜的無線電,他只要一送消息出去,父親肯定便能知道,這樣一來……”
阿俏則小聲安慰他:“上官不會寫沒根據的報道。他就算是傳消息出去,也只會寫發生槍|擊,或者你被擊中之類,不會隨便報道你的生死。所以伯父那里,不會那么容易……”
沈謙點點頭,說:“但最好還是能找到上官,他有辦法……”
這時候沈謹突然道:“噤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