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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大一上學期他們在一起之后,每逢寒暑假,江今徹都會抽幾天陪方舒好回瀾城,四年間,他拜訪過她小姨家很多次,但是從來沒有跟著方舒好在這里下榻,之前他都是一個人住酒店,直到這個暑假。
方舒好現在回想起半個多月前發生的事,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畢業典禮之后,江今徹包機邀請了十幾個朋友去太平洋上的私人海島度假,到達海島的第一天傍晚,他帶著她在夕陽中跳傘,從高空俯瞰落日,瑰麗壯美的晚霞一覽無余,仿佛從地平線上噴薄而出,肆意涂抹滿了整片天。
她被他抱在懷里,兩顆心強烈共振。天色漸暗,他們乘著風搖搖晃晃,降落在一座開滿鮮花、長滿璀璨寶石的小島上。
在那里。
江今徹向她求婚了。
一切是那樣突如其來,又好似水到渠成,方舒好想不到任何拒絕的理由。
很早之前,她就已經決定要和他共度一生。
上周,趕在出國留學之前,他們去民政局領了證。
現在已經是合法夫妻,所以江今徹才敢登堂入室,直接住到方舒好小姨家里,還和她睡同一張床。
方舒好還記得,大一剛開學時她撿到一副神奇的耳機,通過這副耳機接到了四通神奇的電話,電話里的人似乎是很多年后的江今徹,他清楚地告訴她,他們會在研究生畢業后第三年的五月十七日領證結婚。
可現實并非如此。
他們大學一畢業就結婚了。
難道那只是一場夢嗎?
時間過去太久,方舒好都有點懷疑,那副耳機,那幾通電話,還有那個“江今徹”,是否真的存在過。
無數想法在她腦海中閃過,隨著身旁男人一句懶洋洋的“發什么呆呢老婆”,那些微不足道的想法瞬間就被擠出了大腦。
方舒好還有點不太適應他這么喊她,臉頰微微發熱:“我在想早上有什么好吃的。”
江今徹當著她的面換了身衣服,接著去衛生間洗漱,刮干凈胡子,頭發抓得干凈利索,出現在餐廳時,帥得讓人眼前一亮。
今天下午他們就要踏上出國的航班,方之瑤準備了一大桌子菜,又絮絮叨叨說了很多話,無外乎出國要注意安全,兩個人要相互扶持,不要為了學習熬壞身子……江今徹比方舒好應得還勤,他對付長輩很有一套,對付老婆的長輩更是語言藝術與真誠坦蕩雙管齊下,方之瑤每次和他聊完都對這個男孩子高看幾分,她還記得幾年前第一次見到江今徹,方舒好事先和她通過氣,她得知好好找了個超級富二代男朋友,心里直打鼓,覺得肯定不能長久,因此江今徹到家里拜訪的時候,她全程特別客氣,完全不擺長輩架子,只當他是身份貴重的客人,沒想到江今徹把晚輩身份擺得明明白白,謙虛禮貌嘴還甜,身上看不到一點紈绔子弟的習氣,最重要的是,方之瑤清楚地感覺到這個男孩子很疼好好,甚至比她還要疼,好好和他在一起之后整個人容光煥發,變得比以前開朗多了,這段感情給她帶來很多正向的滋養,方之瑤再也找不到不喜歡這個男孩子的理由。
然后一年又一年,原以為曇花一現般的戀情竟然一直堅持了下去。上周他們領證,沒有簽婚前協議,方之瑤特地找他們談過,兩個孩子都不像沖動莽撞的樣子,尤其是江今徹,清醒又冷靜地告訴她,他已經等這一天很久,絕不會退后。
……
一頓飯吃了快一小時才結束,回到書房,江今徹在書柜前逛了圈,看到最右側的玻璃柜里掛著幾枚獎牌。
他把柜門打開,拎出一枚有點眼熟的獎牌,仔細打量了會兒,笑著說:“早知道你會參加下一屆國賽,高二我就該認真學習,爭取再去參加一次國賽,早點見到你。”
方舒好正在檢查行李清單,聞聲抬起頭:“國賽時間那么短,人又多,就算你見到我,估計轉頭就忘了吧。”
江今徹冷笑了下:“我沒和你說過?看到你第一眼就很有感覺。”
方舒好翹起唇角:“好像說過。”
“所以,不管什么時候,什么地方,只要遇見你。”他把獎牌戴到她脖子上,低頭吻下來,眼神格外熾熱,“……就只有一個結果。”
方舒好仰著頭,心跳劇烈:“我也是。”
書房門還敞著,兩人一坐一站,旁若無人地接吻。
方舒好被親得脊背酥麻,人軟乎乎地向后倒,江今徹及時把她撈回來,抱放到書桌上,一只手撐在桌沿,低頭細細密密地含吻她,有一下親得比較重,發出“嘬”的一聲,方舒好忽然緊繃起來:“別、別親了,被星悠看見就不好了。”
江今徹歪了下頭:“你說的是門口那個鬼鬼祟祟的家伙?”
方舒好心一緊,趕緊推開他,扭頭看向門口。
那里空蕩蕩的,哪有人影。
“江今徹!”方舒好狠狠捶他,“你真的很討厭。”
江今徹大笑,徒手接住她的拳頭,好整以暇的樣子:“你結婚之后怎么越來越兇了,動不動就對你老公動手動腳。”
頓了頓,他回想起很久之前,“也是,在一起第一天就想謀殺親夫來著。”
方舒好手被捏著,干脆抬腿踢他:“你已經沒有后悔的機會了。”
“那太好了。”男人垂著眼,空余的那只手往下一撈,將她作亂的腿拎起來,極為虔誠地在纖細白皙的小腿上方落下一吻——
“我永不后悔。”
……
幾個小時后,兩人登上飛往美國西海岸的國際航班。
飛機航行在遼闊天際,盛夏刺眼的陽光斜照進舷窗,在機艙里劃出一道明亮光帶,靜謐的空氣中清香浮動,江今徹閉著眼睛小憩了一會兒,醒來時,看到方舒好格外精神地抱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們的座位相連,有隔板隔成一個小套間,兩個座位的靠背都放得很低,方舒好半躺在上面,和江今徹蓋一條被子,注意到他的視線,她忽然轉過身,不僅背對他,還把他的被子全卷走了。
江今徹扯了下唇角,干脆地把她連人帶被子拽進懷里:“看哪個帥哥呢,還記得有老公嗎?”
“好酸啊,怎么有人帶醋上飛機?”
方舒好邊調侃他,邊把手機收進懷里,還是被江今徹眼尖瞄到了屏幕——她在看他之前發給她的、接下來兩年他們在波城住的新家的照片和視頻。
那套房子離學校很近,有兩百多平,公寓高層大平層,透過全景落地窗能望見寬闊的查爾斯河和海港。江今徹提前去美國打點好了一切,給她拍的照片視頻,方舒好這些天里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江今徹:“如果還缺什么,到了我們再添。”
“什么也不缺。”方舒好轉過來面向他,“已經非常好了。”
她在他懷里靠了會兒,忽然坐起來,神神秘秘地從包里掏出一個精致的盒子。
盒子里裝著一塊淺銀色的男士腕表。
大學四年,方舒好靠家教和獎學金存了一筆錢,并不多,只能買得起這塊剛過五位數門檻的手表。
江今徹將椅背調高,懶洋洋地直起腰,把手遞給她:“幫我戴上。”
他的手臂修長,腕骨突出一個鋒利的折角,皮膚很白,青筋暗伏在下面,溫沉有力,方舒好心里不自覺想,這樣的手,即使戴的是小天才電話手表,應該也非常好看。
幫他戴好表,手指還來不及離開,就被他緊緊抓住,十指糾纏。
江今徹捏了捏她細膩的手背,低眼看手上的新表,一副占了大便宜的爽樣:“感覺以后再也不用買表了,靠方老板支持就行。”
方舒好紅著臉:“暫時還支持不起太貴的,但我會努力。”
“慢慢來。”江今徹眉峰一揚,抬手摸了下她腦袋,語氣松弛又篤定,“反正日子還長。”
舷窗遮光板被拉下,機艙里頓時昏暗了幾分,方舒好歪頭靠到他肩上,聞到那陣若有似無的白松香,像一個神奇的開關,輕輕觸碰到,全身心就自然而然地放松下來,好像從此以后什么都不用再擔心害怕。
困意襲上大腦,方舒好依賴地在他肩上蹭了蹭,漸漸安穩地睡著。
飛機航行在無邊無際的太平洋上,穿過數不清的雪白云層,帶著他們飛往嶄新的人生。
偶然遇到氣流,機身小幅度顛簸了下,睡夢中的方舒好悠然轉醒,睜開眼看到豪華的私人飛機內飾,遮光板半掩,頭頂燈帶灑下柔和的光芒,她歪著身子靠在真皮沙發座椅上,身旁的男人西裝革履,純手工定制西服被她枕得起了皺,見她醒來,他低頭好整以暇地盯著她看了幾秒,忽地勾唇笑道:
“做什么夢了,呆成這樣?”
方舒好揉了揉臉,眼底里仍籠著一層茫然,大夢一場,醒來都有點分不清現實和虛幻:“我好像……夢見了另一個世界的我們。”
江今徹有點驚訝,饒有興致地問:“我們在那里發生什么了?”
“想不起來了。”方舒好嘆了口氣,拿起桌上的水杯啜飲,“我只記得,你一直在我身邊。”
江今徹揉了揉她腦袋,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這不是必然的。”
方舒好又靠進他懷里,閉上眼睛試圖回溯夢境,可惜徒勞無功,還是什么也想不起來。
她這會兒沒有戴隱形眼鏡,看東西有些模糊,想滴兩滴眼藥水。
記得眼藥水放在口袋里,她伸手掏了下,動作忽地一頓。
“咦?”方舒好飛快地把口袋里的東西拿出來,確認之后,她詫異地睜大眼,“這副耳機怎么會在這里?好神奇。”
江今徹瞥了眼:“是你之前弄丟的那副?”
方舒好戴上耳機,耳機自行連接網絡與大數據服務器,熟悉的人工智能聲音響起,方舒好和它對話,確認這就是她之前遺失的那副耳機。
方舒好難以置信喃喃,“我記得當時也是在飛機上弄丟的,怎么找都找不到,定位信息直接蒸發了,沒想竟然掉在這里……我那天穿的也不是這件衣服啊……”
她戴上配套的vr眼睛,想檢查一下耳機這段時間的行蹤。
“怎么什么也沒有。老公,你們公司的系統是不是有問題啊。”方舒好說,“哎?竟然多了幾個通話記錄,都是你打給我的。”
“打到這副耳機上了?什么時候?”
“最后一通是上周六下午。”
江今徹回憶了下:“就是你莫名其妙考我,旁邊還有別的男人在,我一問你你就把電話掛了……”
“我根本沒接到那通電話。”方舒好瞪他,兀自尋思了一會兒,“難道這副耳機中間被人撿走了?那怎么又回來了?”
江今徹瞇著眼睛看她:“確定不是你搞的惡作劇?接電話的人聲音和你一模一樣。”
就是稍微青澀了點,聽起來更像個十來歲的少女。
方舒好:“當然不是……這也太奇怪了,難道是ai?又或者……耳機穿越了?”
她前兩天剛看了一部穿越題材的科幻電影,印象很深,當時就和江今徹聊過這方面的內容,可惜他對這類超越時間限制的幻想故事并不怎么感興趣。
今天江今徹的反應也差不多:“世界上哪有什么穿越?耳機我拿回去讓人檢查一下,看看是什么問題。”
方舒好把耳機交給他,心里仍有些幻想,心血來潮地問:“如果你真的有機會聯系另一個時空的我,你不想和我說什么嗎?”
江今徹思考了幾秒,搖搖頭:“沒什么好說的。”
頓了頓,他接著道:“另一個時空的你,自然有另一個時空的我去愛,我想那個時空的我并不希望有人去指手畫腳。”
他語氣漫不經心,又格外從容篤定,仿佛無論在哪個時空,他們都注定相遇、相愛,并且獨屬于彼此,誰也無法插手撼動。
“至于我。”江今徹拖長音,懶洋洋地伸手摟住她,“我只管看好眼前這個睡覺還會打呼的家伙就行。”
方舒好剛有些感動,下一秒就被他欠得破功:“怎么可能,我睡覺從來不打呼。”
江今徹勾了下唇,散漫地拿出手機,拎在指間打轉:“我有視頻為證。”
方舒好心一跳,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江今徹壓著笑意,湊到她耳邊:“給你看看吧。”
方舒好搖頭:“我不看。”
“就看一眼。”
“不要。”方舒好把他推開,雙頰漲紅,“我命令你現在就刪掉。”
“好吧。”
江今徹似是拗不過她,幽幽嘆了口氣,垂眼按了幾下手機,下一秒,沙發對面的電視大屏突然亮起,江今徹直接把視頻投了上去,方舒好看見自己的睡顏出現在屏幕上,難以面對打呼的真相,她忙不迭撈起毯子蓋住臉,眼不見為凈,隔著毯子氣得暴打身旁的男人。
“嘶,謀殺親夫啊。”江今徹笑個不停,只用一只手就壓制住她的動作,然后強行把毯子掀開,讓她去看電視屏幕。
屏幕上,女人靠在男人懷里睡意正酣,唇角莫名其妙地翹著,像在做美夢,時不時吧唧兩下嘴,確實沒有打鼾,就是一直在傻笑。
“笑什么?”視頻里的男人掐了下她臉蛋,低頭問她,“那么開心?”
女人沒應聲,在他懷里輕輕蹭了蹭,仍是傻笑。
“夢見我了嗎?是就吧唧嘴。”
幾秒后,女人柔軟的嘴唇輕輕碰在一起,無意識地吧唧了一下。
男人笑了下,喉結滾動,忽然低頭吻上去,拍攝視頻的手機被他放下來,畫面黑暗了足足半分鐘,終于再度亮起。
女人的唇瓣變得艷紅,男人舔了下唇角:“這都醒不了?你是方小豬么。”
女人剛才空蕩蕩的脖頸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條璀璨的海藍寶項鏈,簡單的幾何切割,折射出澄澈冷艷的光芒,墜在她瓷白肌膚上,如同霜雪之間落下一片月光,美麗而又奪目。
視頻里的男人忽然抬起眼,唇角放肆向上揚,直視著鏡頭道:“結婚1024天快樂,老婆,下個kb要更愛我。”
屏幕外的方舒好被那道直白熱烈的視線射中,心跳驀地加速。
在一起這么久了,她還是輕易就會為他悸動,一如多年前青澀懵懂的少女時代。
方舒好勾起脖子上的項鏈,翹著唇角輕聲罵道:“渾蛋,就知道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