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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世帆憑借三寸不爛之舌與會做人的態度,不久之后還高攀上司禮監掌印太監,稱呼他一聲“干爹”。
從此以后梁世帆將做小人與孫子并重的態度良好地發揚光大,從典簿一路過關斬將升至監丞,后來就是少監,太監,最后一躍而上變成了司禮監五大秉筆太監之一,由他老干爹提拔,皇帝陛下親自御批,成了宦官中的二把手——東廠掌印太監。
梁世帆上位以后,繼續將做小人的立場發揚光大,因做了不少殘忍至極的事,令盛京中人聽聞他的名號便聞風喪膽,甚至有人編造出什么“你若再不聽話,便叫那東廠的廠公將你抓走”的話嚇唬稚齡的孩童,真是一嚇一個準,是以,顧云瑤才能如此清楚。
至于姓紀的那位大人,應該是新上任不久的官員。顧云瑤鮮少出閨閣,對朝廷中的事,官員升任調職之類,不是那么清楚。偶爾會從顧崢口中知曉目前的局勢,也只是偶爾。
只那位大人回頭與她四目相對的一眼,顧云瑤就記住了那人的長相,眉目舒朗,眼中冷冽清澈無波,端的是一副清貴公子的模樣,卻做著武官的事,看模樣也不大,然而自有一股威嚴之勢,將當時的她壓迫得一絲話也說不出來。
年紀輕輕就能做到錦衣衛指揮使的位置,這人不簡單。
大孟朝從往至今,錦衣衛一直被東廠狠狠壓制著,有些時候,錦衣衛的高級官員見到東廠的高級官員,還會自行下跪,磕頭行禮。但是那一次,顧云瑤第一次見到了能與東廠的勢力旗鼓相當的錦衣衛。
……
顧云瑤的身子大病初愈,滿屋子的丫頭全都圍擁而來,怕是伺候的不好,一邊噓寒問暖,一邊問她還需要添置些什么。
除了桃枝以外,另外一名服侍她的大丫頭名叫夏柳,顧云瑤身在顧府之中,又是府上人人稱道的藺氏唯一留下的嫡長女,自然被小心伺候著。
桃枝和夏柳是一等級別,除此以外,顧云瑤的身邊,還有二等三等丫鬟若干,管事媽媽一個。這位管事媽媽姓薛,皮相生得周正,年輕時候聽說家里生了變故,上面老父親病重,不得已才將她賣到府上。算算時日,也跟了顧府不少年頭了。
對顧云瑤,薛媽媽是真的盡心盡力,顧老太太因孫女身體好轉,高興壞了,立即去祖祠里上香跪拜。
晚膳時候是燉得香糯細軟的白粥,幾碟清脆爽口的小菜,黃瓜被腌漬的鹵味極重,嘗到嘴里又甜甜的,還有切成一根根細絲的蘿卜,配上溫潤入喉的白粥,真的是十分美味。
自打顧云瑤的嫡母藺氏走了以后,她爹除了有一名惠姨娘是貴妾之外,另添了一名茹姨娘,還有一名趙姨娘。
而沒爹疼沒娘愛的她也被顧老太太接到身邊開始養著。
薛媽媽本是老太太身邊的人,如今專職照顧顧云瑤。她倒也喜歡孩子,更是沒了命的寵顧云瑤,顧云瑤病了以后,比得知自家孩子病了還要焦急。
坐在顧云瑤的身邊,薛媽媽一口口將粥吹得稍涼了再喂她。
怕她不易消化,特別準備的這頓膳食,前兒個顧云瑤還食不下東西,如今看她吃得正香,薛媽媽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放松了一些:“二姑娘,這次你能大病初愈,得虧太太在天之靈保佑了您。回頭便去太太靈前添柱香吧,雖說您三歲的時候她便去了,也不要忘了您的親生母親啊。”
說著還抹了淚,情動的模樣不似作偽。
顧云瑤斯斯文文地抿了一口粥,望著傷心垂淚的她,也開始有些難過。
上輩子她母親藺氏走得太早,只顧云瑤三歲大的時候撒手人寰了,說實在話,顧云瑤對她親生母親的印象不深。還有六歲大她染風寒病重的這件事,印象也不是太深了,可能是當時燒糊涂了,好在腦子沒燒壞。今次重經歷了一遍,才知道平日里嚴厲的祖母那么心疼她,也才知道她母親在府中如此受人敬重。
叫她重新體會一遍往常疏忽遺漏的事,是件美事,只是可惜了,她爹顧德珉果然還是那么渣,已經渣出一定境界。
第4章
果不其然,談及她的生母,薛媽媽開始憤憤不平道:“要說太太才是老爺明媒正娶的嫡妻,那惠姨娘算個什么東西,竟敢與太太爭寵,忘了做妾的本分。不過就是育有一兒一女,那也不是正經嫡出的。老爺竟然把這事忘得一干二凈,叫府內先壞了規矩,落得個嫡庶不分。”
顧云瑤細心聽著,也明白是這個理。
她爹下了早朝以后,府內的小廝問顧德珉先上哪個屋,還提及了她大病初愈的消息,顧德珉二話不說還是叫小廝上老太太的屋里說一聲,不用等他用晚膳了。
惠姨娘慣是個喜歡裝柔弱,扮豬吃老虎的主,顧云瑤對她的印象也很深,以前沒少在她身上吃苦頭。
說起這位惠姨娘,顧云瑤又是打心底佩服的,當然不是什么好意思。只說她的手段,是一般人學不來的。
顧德珉縱然是她的爹,顧云瑤不想偏幫他,年少成名,注定了他能遇到不少風流情債,如何處理桃花孽緣,得看顧德珉的行事做派。可謂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顧德珉,也能遇到一個棋逢對手的狠角色,心甘情愿沉溺在惠姨娘的溫柔鄉里,另外兩位妾室都不如這位惠姨娘受寵,可想而知她得有多么深沉的城府。
至于顧德珉先去了惠姨娘的屋子,顧云瑤是如何知道的,端賴薛媽媽竹筒倒豆子似的同她說了許多話。
屋內菜香撲鼻,一桌子美味佳肴眼見都要涼了,顧老太太為首坐著,屋外的天色也越發的黑,她的臉色也漸漸黑了下來。
趙媽媽從門外轉進來,終于忍不住和老太太說道:“先兒個小廝來報,說是大爺下朝歸來身體不適,先被接回大太太的屋中歇息去了。”
顧老太太眼皮也不抬,只淡淡說道:“二爺呢?”雖是淡淡的,聲音里不容商量的嚴厲。
“二爺,二爺……”趙媽媽嘆息了一聲,二房那里的事確也是提不上嘴,“二爺那邊也差了人來說過話了。”
“說什么?”顧老太太終于眼皮一撩,看向她。
趙媽媽慣是個膽小的,雖然與薛媽媽一起,在老太太身邊侍候多年,眼下也被她瞧得渾身發涼:“說文哥兒身子有點不適,他得先上惠姨娘那里瞧瞧。”
“混賬東西!”怎的從她肚子里掉下這么一個不孝的東西,顧老太太是真的動了怒,“才下了朝,也不先緊著瑤丫頭這邊,明知道瑤丫頭已經醒了,做她父親的當真是忘了身為一個爹,在子女面前到底該如何當的么?當真是忘了她可憐的母親去世時,是如何與他交代的嗎?”
藺氏走前交代的那些話,顧老太太還歷歷在目。
自己的身體只有自己最清楚,藺氏曉得離離開人世不久遠了,臥床不起的那段時日里,飽受病痛折磨的她早不復當年絕艷的容顏,枯瘦的手臂,以及毫無血色的面龐,看起來駭人極了。
藺氏沒有什么好交代的,只是希望老太太看著她多年伺候兩位老人的薄面上,能多擔待一些她唯一的女兒。
顧老太太口上應了,平時雖然對府內家風管教嚴厲,如何不心疼?
哪怕是那個時候,顧德珉也不顧念一點夫妻情分,又以當年官員考核在即為由,表面上是專心致志地去處理政務了,希望能有個好一點的政績上,實際上……
顧老太太心中一縮,輕蔑地哼了一聲,她哪里不知道,官員考核在即為假,不想面對藺氏是真。藺氏走得早,也都是因為對世間寒了心,對丈夫寒了心。心血不暢,淤積太久,勉強支撐了那么久,也無濟于事,只是可憐了被留下的瑤丫頭。
“文哥兒身子不適,我怎的沒有聽人提起過?”再者,老太太又哼笑了一聲,“早不適,晚不適,偏生在瑤丫頭醒來的時候身子不適,沒的讓人懷疑起來是不是又是二爺鬧的玩笑話……去,把二爺請過來,我倒要親自問問他,文哥兒的身體哪里不適了。”
趙媽媽應了聲“是”,讓照顧老太太多年的媽媽去請二爺來,是最好的人選,不可能叫二爺不給老太太這個面子。
文軒閣內,顧德珉正坐在惠姨娘的屋中。外頭已經被她打點好了丫鬟,在守著門,但凡有人來了就進來通報一聲。
只見她美目流轉,眼波流動,如同采了天上的星子放在眼眸里,端的是一副柔若無骨的樣子。頭發只簡單挽著,頭頂斜插一支金累絲嵌紅寶石雙鸞點翠步搖。絳紫色蘇繡的褙子將她的面色襯得更加紅潤,顧德珉喜歡聞些香味,屋內的一只巴掌大的鎏金銅爐里裊裊升煙。
惠姨娘嘴角露出一絲笑容,極是溫婉,為他奉了一杯茶先漱漱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