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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院子里,站在那棵桃樹下,仰著頭看著那些葉子。風把她的頭發吹到臉上,她沒有動。她站在那里,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掐進掌心里,她氣得發抖。氣沈晚,更氣自己。氣沈晚永遠不給她想要的答案,氣自己明明知道沈晚什么都不會說還非要問。
風把樹上的葉子吹落了好幾片,落在她的肩上,又滑了下去,落在地上。青禾站在廊下,遠遠地看著她,沒有走過來。
沈棠站了很久,她的腿都麻了,但她沒有回屋,她不想回去。屋子里有沈晚坐過的椅子,沈晚翻過的書。那些東西會讓她覺得沈晚還在,可是沈晚也許早就離開了,在她轉身的那一刻就走了,也許更早。
沈晚一直在退。在她每一次靠近的時候退一步。她靠近一步,沈晚退一步。她再靠近一步,沈晚再退一步。她以為自己已經走得很近了,伸手就能碰到沈晚的臉了,可是她的手伸出去,什么也沒碰到。沈晚在她前面,永遠在她前面,永遠差那么一步。可是沈晚明明待她是那么好。
青禾不知道什么時候走到了她身后。沈棠聽到了腳步聲,沒有回頭,因為她知道那不是沈晚。
“格格,起風了。”青禾說。
沈棠沒有動。
“奴婢去給您拿一件披風。”青禾走了。不多時,一件披風落在了沈棠的肩上。沈棠立在那里,披風裹著她,風從披風的縫隙里鉆進來,涼颼颼的。
月亮升起來了,月光照在桃樹上,把葉子的影子投在地上,碎碎的,亂亂的,沈棠看著那些影子,想起了沈晚坐在窗前看書的樣子。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落在沈晚的肩上,落在沈晚的書頁上。沈晚低著頭,睫毛垂著,看得很認真,沈棠甚至覺得對于沈晚來說那本書比她重要。
那天晚上沈晚沒有再來。沈棠坐在窗前,她沒有等到沈晚。不知不覺中竟然睡著了。當她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已經亮了。她的脖子酸得動不了,手臂麻得像不是自己的。她趴在桌上睡了一夜。那本舊詩集還在她面前,翻開的那一頁是沈晚昨天念的那句詩“人生自是有情癡,此恨不關風與月。”
沈棠看著那些字,看了很久,她忽然不想看到它們了。她不想在屋子的任何一個角落感覺到沈晚存在過的痕跡。她把書合上,推到桌子的最遠角。她把窗戶關上,把風關在外面。她把手帕拿出來,看了幾息,然后塞進了枕頭底下。
她不想看到任何和沈晚有關的東西。可是她舍不得丟掉。
青禾端著早膳進來的時候,沈棠正坐在桌前發呆。
“格格,您的臉色不太好。”
“昨晚沒睡好。”
青禾沒有多問,把粥碗往沈棠面前推了推。沈棠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很燙,從喉嚨滑到胃里,一路燒下去,燒得她想吐。她還是把碗放下了。
沈棠在屋子里坐了一整天。她坐在窗前,看著窗外那棵桃樹。葉子又落了幾片,在地上鋪了薄薄的一層。她看著那些葉子,覺得自己也許是病了。沈晚讓她覺得自己在唱一出獨角戲,她在這頭演得撕心裂肺,沈晚在那頭安安靜靜地看著,像在看一個跟她沒有關系的人。
傍晚的時候,青禾端著晚膳進來。沈棠說“放著吧”。青禾放下了,退了出去。沈棠還是沒有吃。她坐在窗前,看著天一點一點地暗下去,她心里的那一絲期待也一點一點暗下去了。
三更天的時候,沈棠聽到了門響。
她沒有轉頭。她坐在窗前,背對著門,面朝窗外那片什么也看不見的黑暗。
腳步聲響起,很輕。沈晚的腳步聲,沈棠聽得出來。那個腳步聲在門口停了一下,然后走了進來。在桌子旁邊又停了一下,腳步聲中帶著一點試探,然后走到了她身后。
沈棠依舊沒有回頭。她的心跳得很快,她的胸口莫名有些疼。但她沒有回頭。她不想讓沈晚看到她臉上的倔強和委屈,還有期待和掩飾不住的開心。她不想讓沈晚看到這些。
沈晚在她身后站了很久,然后才緩緩開口。
“沈棠。”
沈晚輕輕地叫她的名字。沈棠沒有應。
“我在乎你。比你能想象的還要多。”
沈棠聽到了,每一個字都聽到了。可她還是沒有回頭,她不知道回頭之后該說什么。說“那你為什么不讓我了解你”?她又會把事情拉回原處。說“我也在乎你”?沈晚知道。沈晚一直知道。沈棠不需要說沈晚也知道。她只是不知道該怎么辦。她愛沈晚,愛得不知所措。想靠近,靠近不了。想離開,離開不了。她卡在中間,上不去下不來。沈晚說她在乎,比她能想象的還要多。可是在乎就夠了么?沈棠只是想更了解沈晚一些。
沈棠坐在窗前,背對著沈晚,一動不動。沈晚也沒有再說話。兩個人一個坐著,一個站著,隔了不到三步的距離。她們互相靠近一步就可以接觸到對方。可是沒有人動。她們就那樣站著,坐著,像兩條平行的線,靠得很近,但永遠不會相交。
沈晚的腳步聲又響了起來。她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