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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看著她,沒有說話,眼里閃過心疼,手還摩挲著她的臉頰。沈棠的眼淚不停地往下掉,打在她的手背上。
“我不想走……我一點也不想走……我不想離開你……”
“我不想走……”沈棠又說了一遍,聲音里全是哭腔,“可是我沒辦法……這是皇帝的命令,我到底該怎么辦啊。”
沈晚看著她,神情十分復雜,但眼神逐漸變得堅定,她說:“等到婚禮那天,我來帶你走。”
沈棠有些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看著她,眼睛是紅的,臉上全是淚。
“逃出去,遠走高飛。”沈晚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
沈棠看著她的眼睛,那一刻她好像忽然什么都不怕了,她相信沈晚,哪怕最終沒能遠走高飛,只要是和沈晚在一起,死也值得了。
“好。”
但沈棠沒注意到,沈晚的眼里閃過一絲恨意。
陸清玄走到東宮門口的時候,天已經暗了大半。夕陽的最后一抹光從宮墻的檐角滑下去,落在青石板上,橘紅色的,像一層薄薄的紗,風一吹就碎了。她本想直接出宮去的,但鬼使神差地想來東宮看看太子,也許是想到了昨天突然變得正常的太子,和太子昨天問的問題,她想告個別。她站在那里,看到太子從東宮側門走出來,靠在門框上,手里轉著一塊玉佩,笑著。
太子看到她,沒有動,也沒有說話。他就那么靠在門框上,歪著頭看她,似乎在等她先開口。陸清玄也沒動,兩個人隔著幾步遠,風從他們之間穿過去,把太子的衣擺吹起來一點。太子沒有動,陸清玄也沒有動。他們就這樣站了一會兒,風從東宮門口穿過去,帶著廊下燈籠搖晃的吱呀聲。東宮的院子里有幾個太監在掃地,掃帚擦過青石板,刷刷的,一下一下的。他們看到這邊的情形,低著頭,加快了動作,掃了幾下就走了,腳步聲碎碎的,很快就消失了。院子里空了,只剩下太子和陸清玄兩個人。
太子終于動了。他把那塊玉佩攥在手心里,站直了身子,慢慢地從門框上直起來。“陸師傅,您這是要出宮了?”太子問。陸清玄點點頭。太子笑了一下,把玉佩舉到眼前看了看,又放下來。“我記得您上次教我的那道符,您說心要靜,手要穩,不能急。我后來畫了很多次,總算畫好了。您要不要看一眼?”他沒有等陸清玄回答,從袖子里掏出一張疊好的黃紙,展開,遞到陸清玄面前。符畫得很工整,每一筆都落在該落的位置,起筆收筆都很穩。陸清玄看了一眼,剛想開口,太子就把符收了回去。“您教的東西我都記住了。您編的那些東西,我也記住了。”
陸清玄眼底閃過一絲震驚和慌亂。
“您編的那個故事,什么氣運跟八姐的心情掛鉤,挺有意思的。”太子說。“我派人查過了。欽天監的人說沒有這種事。我找了好幾個道士問,他們都說沒有這種事。這事情是你編的吧。你想護著她,怕我欺負她,所以編了個故事來嚇我。”他越說越咬牙切齒起來。
陸清玄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么了,她看著太子的眼睛,那雙眼里透著一抹得意。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蠢?一個故事就能嚇住我?”太子走近了一步。“我是太子。我生下來就是太子。我是這宮里最尊貴的存在,我的氣運用不著靠一個廢妃之女。”他把“廢妃之女”四個字咬得很重,惡狠狠的。“你說是不是?”
陸清玄看著他,依舊沒有說話。太子看著陸清玄,像是想從她臉上看到什么,失望,憤怒,恐懼,什么都行。但陸清玄的臉上什么也沒有。
“你不說話?”太子又嗤笑了一下,把玉佩收進袖子里,轉過身。“那就算了。”他走了兩步,停下來,沒有回頭。“陸師傅,后會無期。”
他走了。腳步聲在東宮的院子里響了幾下,然后被門擋住了,消失了。陸清玄有些頹然,她忽然意識到在這宮中,只要想跟皇權作對,無論過程如何,結局都注定失敗。
但好在她出了宮后還有師傅陪伴。她想起小時候在村子里,第一次見到清辭的時候。清辭站在陽光里,整個人像是在發光,她那身整齊的裝束和那個貧困的村子顯得格格不入。她在父母不舍的目光中跟著清辭走了,那時候她只知道遇到了一個改變自己人生的人,根本沒有想到她會進宮,會再次見到青禾,她不禁想到,也許失去青禾就是她找到師傅的代價。
她走了很多路,見了很多人,但她好像從來沒有真正停下來過。唯一讓她停下來的人,是清辭。清辭在山洞里等她。她該回去了。她轉過身,走了。她的腳步比剛才快了一些,這宮里已經沒有什么好留戀的人了,她不知道怎么面對沈棠,太子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她只想快點離開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