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獵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婚禮前一天,沈棠坐在床沿上,沈晚坐在她對面,氣氛十分沉重,誰也沒有說話。窗外的天暗下來了,從灰藍變成了深藍,又從深藍變成了暗紫色。沈棠沒有點燈,就坐在那漸暗的光線里,看著沈晚,她的眼睛落在沈棠臉上,沒有移開過,她害怕這會是她最后一次這樣看著沈晚的臉。廊下的燈籠亮起來,光從窗戶紙透進來,照在兩個人的側臉上。
秋夜的風從窗縫里滲進來,很細,帶著一股干枯的草木氣味。沈棠坐在那,手放在膝蓋上,十根手指微微蜷著。她的指甲在掌心掐出了幾道白印子,掐了一會兒又松開,皮膚上留下幾個月牙形的淺淺的凹痕。她看著沈晚的臉,哪怕沈晚答應過她會去救她,一起遠走高飛,但是她還是很害怕,光憑沈晚一個人的力量,真的可以斗得過他們嗎?
“你明天真的會來嗎?”她輕聲問到,害怕驚擾到外面看守的人。
沈晚看著她,眼神堅定不帶一絲猶豫地說:“會。”
沈棠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她多說一個字。她又問:“你不怕嗎?”
沈晚看著她,反問道:“那你害怕嗎?你不怕我就不怕。”
沈棠對上沈晚的目光,那雙眼睛在燭光的映襯下顯得很安靜,像一潭不會起波瀾的水。她低下頭,看著自己交握的手,怎么可能不害怕呢,她害怕她嫁過去后要面臨的未知的一切,她害怕沈晚斗不過皇權,她更害怕失去沈晚。她想起以前每次感到害怕的時候,沈晚總是會準時出現,輕輕握住她的手。她早就已經習慣了沈晚給予她的安全感,可她害怕明天之后,再也沒有人會像這樣輕輕握住她的手了。
她過了片刻又抬起頭。“我怕。”她說。“我怕你來了之后我們都逃不掉,怕我們哪怕逃掉了又會被抓回來,怕被抓回來之后你會被處死。怎么辦啊沈晚,我怕你來,我也怕你不來。是我真的太膽小懦弱了。”
沈晚伸出手,把沈棠的手從膝蓋上拿起來,握在手心里,說:“別怕,有我在。”沈棠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她不知道這一夜有多長,還剩下多少時間讓她和沈晚這樣緊緊握住彼此的手,她只想讓這個夜晚長一些,再長一些,最好永遠不要過去。
第二天天亮,沈棠睜開眼睛的時候,嬤嬤已經站在床邊了,手里端著一盆熱水。熱水冒著白氣,白氣在晨光里升起來,又散開。嬤嬤說:“格格,該起了。”沈棠坐起來,看到窗外天已經大亮了,陽光從窗戶紙透進來,但她沒有感受到一絲溫暖,她只覺得渾身冰涼。
嬤嬤把布巾浸進熱水里擰干疊好遞過來,她看著這個動作有些恍惚,她又想起了青禾,嬤嬤見她呆坐在原地,干脆自己動手給沈棠擦臉,她的動作談不上溫柔,甚至有些粗魯,終于還是把沈棠從思緒中拉了回來。洗完臉后她把沈棠領到梳妝臺前,開始給她梳頭。頭發被梳子從頭頂梳到發尾,一梳到底。銅鏡里映出沈棠的臉,蒼白的,沒有血色。嬤嬤在她的臉上涂了胭脂,抹了口脂,描了眉。沈棠只覺得鏡子里的自己越來越不像自己了,臉白得像紙,嘴唇紅得像血。她看著鏡子里的那個人,覺得那像是另一個人。一個她不認識的人,一個馬上就要嫁人的人。
喜服被捧進來了,大紅色的,綢緞的面料,上面用金線繡著龍鳳呈祥的圖案。她像個讓人隨意擺弄的木偶一樣站起來,嬤嬤們幫她穿上。喜服很大,袖子很長,蓋住了她的手。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被袖子遮住了,什么都看不到。她想起沈晚昨天握著她手的手,涼涼的。她把手縮進袖子里,攥緊了,似乎是在回憶著那種觸感。
喜服的領口繡著繁復的花紋,金線在她的下巴邊緣蹭了一下,很癢。她伸手摸了一下,發現那是一只鳳凰的尾羽,金線掐得密密的,一根一根的,像是真的羽毛。她不知道這件衣裳是哪里來的,不知道是誰縫的,不知道它被多少人穿過,她只知道穿上它之后,她就不再是她了。她是新娘。是周家的續弦。是甘州守備的妻子。她被這一身大紅壓住了,壓得直不起腰來。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花轎停在咸福宮門口,嗩吶吹了起來,聲音又尖又響,像是要把人的耳朵刺穿。鞭炮噼里啪啦響了一路,紅色的紙屑在空中飛舞,落在她的身服上。她被人扶上轎子,她最后看了一眼這個她生活了好幾年的地方,心中五味雜陳。轎簾放了下來,遮住了她的臉。她坐在黑暗里,聽著外面的聲音。嗩吶聲、鞭炮聲、人的說話聲,混在一起,嗡嗡的,吵得她心煩意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