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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開始總是分分鐘都妙不可言◎
老民警聽完,先對李正清說:“根據你現在提供的材料,房子確實是你的。但這位女士說,是你弟弟同意她住進來的。她主觀上不知道房子不在江禾名下,這個情況,就不好簡單認定為故意侵入。”
說完,他又看向梁心,在警務通上重新確認了一眼她的名字:“這個……姓什么來著?哦,梁。梁小姐,你住之前沒有核實房主是誰,現在房主到了,能不能繼續住,還是要看房主意見。要不你們現在聯系江禾,看看他怎么說?”
話音剛落,梁心的手機震了幾下。
她立刻點開,抓住救命稻草,“警察叔叔,江禾回了。”
民警心里有了數,看了眼時間,“既然現在雙方說法能對上,我們這邊先按糾紛調解處理。你們先商量,協商不成的話,明天到瓣花街129號的派出所……”
梁心低頭回復消息,不漏掉任何一個能證明自己清白的字。
李正清見她手指在手機屏上點得很急,臉色還是白的,眼神里和說話間仍有未完全褪凈的驚嚇,沉默片刻,終于開口:“既然是誤會,我這邊先不追究。”
原本吊在半空的一口氣終于落回胸腔。
梁心認真看著他的眼睛說了聲謝謝,努力把江禾那一長串解釋簡潔轉達:“江禾說……他不知道這房子不在他名下。因為這里離他小時候第一個家很近,他有點念舊,當時主動提出想買這邊。”說到這里,梁心有點底氣不足,聲音低了下去,“可能……資產太多,一時沒分清楚。”
“你們聊,我無意探聽你們的對話。”李正清打了個哈欠,疏離地對她說了聲抱歉,“麻煩你跟江禾說一下,我沒跟我媽說回國的事,如果可以的話,這事先不透露給家里。”
“好。”原來是剛回國。
梁心生怕自己慢一秒,又給別人添出新的麻煩:“我現在就告訴他。”
民警在警務通上補錄完信息,做了一份現場調解記錄,讓雙方在屏幕上簽字確認。
輪到梁心時,她指尖還有點抖,差點沒握穩筆。年輕民警問,“梁小姐今晚怎么弄?需要聯系家里人嗎?還是去酒店?如果去酒店,我們可以送你過去。”
“不要聯系家里!”梁心怕反應太過,閉眼深吸了一口氣,再抬起頭,看向民警和李正清的眼神濕漉漉的,“實在不行的話,我住酒店。”
三個禮拜要搬三次家,也沒誰了。
凌晨兩點,李正清權衡完所有選項后,認為沒必要把事情做得太難看,主動讓步道,“今晚太晚了。如果不介意,你先在次臥住一晚。有事明天白天再說。”
他不喜歡做沖動或者情緒化的決定。比如在三更半夜為難一個女孩子。
送走警察,門重新合上。
那場荒唐鬧劇潮水一樣退去,只剩下兩個陌生人被迫在玄關罰站。
不說點什么實在尷尬,梁心便借著江禾這條線主動搭話:“今晚失禮了,實在不好意思。我和江禾從初中就是同學,都不知道他有哥哥!”
李正清應付地點了下頭。
他困得很,沒有繼續社交的意思:“你說已經在這里住了三個禮拜了,那我就不多余接待了。想必你比我了解這里。我先回房間。”
“好!”梁心比初見熱情許多,“晚安!”
沒多久,島臺上的非洲菊也陷進了暗處。
李正清沖了個快澡,睡到半夜,還是被渴醒。赤腳走到廚房,那壺燒開的熱水涼得差不多了。廚房只有一個粉紅的馬克杯,一看就不屬于這里,他懶得找,拎起水壺,仰頭對嘴猛灌了幾口。
只要沒人,他從小就這么喝水。
偶爾被楊女士撞見,她會皺著眉嫌他不夠紳士,說哪有人這樣喝水。
這時候他通常很敷衍:是是是,都該像江禾那樣,一杯水抿十幾口都不見少,那才最斯文。
半壺水灌下去,喉嚨里那點干意終于緩解,當然,衣服也濕得差不多了。
放下水壺時,他看見走廊燈還亮著,走過去,順手關了。燈一滅,次臥門縫底下那線光便顯了出來。
李正清的手在開關旁停了兩秒,又把走廊燈打開了。
次臥里的梁心倒頭就睡,夢卻沒停。
一夜醒了好幾次,又是摸手機又是確認門鎖,噩夢一場接一場,天亮時反而更累,像被人拖著跑了一整夜。
于是上午順理成章地用來補覺。
哎,她真不是故意賴床。
只是睡一陣,醒一陣,醒了就抱著手機跟江禾發消息。
江禾回得很心虛,他說,他確實有個哥哥。
忘了告訴她了。
這事兒怎么能忘了呢。明明他以前羨慕過她有個姐姐,可以有人陪伴,梁心一直以為,他那份羨慕來自于他是獨生子女,結果人家不是沒有兄弟姐妹。
江禾在那頭哈哈大笑,說嚴格來講,他現在更不是獨生子女了。他有妹妹了,剛滿一周歲。
梁心迷迷糊糊發去一串恭喜。
江禾甩來幾張照片,看來很喜歡妹妹,每個階段的都有。
照片里的小姑娘躺在嬰兒車里,臉頰圓乎乎,皮膚白得像剝了殼的荔枝,手腕上一圈一圈的小肉褶,抓著玩具往嘴里送。
梁心發了條長長的語音,從小朋友的皮膚夸到小手,又從衣服顏色夸到搭配新穎,連背景里露出一角的兒童餐椅,都上升到“家長審美很好”的高度。
遠在大洋彼岸的江禾把這段的語音聽了好幾遍。她剛醒,聲音軟軟的,帶一點沒睡夠的含混,尾音長長拖著,讓人忍不住一聽再聽。
他從來都知道梁心嘴甜,旁人聽著只覺得好話聽來舒服,江禾卻知道,她的甜里藏著一點過分懂事的討好。比如現在,明明很困,還要強撐著禮貌營業。初中那會兒就是這樣。她很早就被迫學會了,只要把話說得漂亮一點,別人就會少為難她一點。
能把她逼到逃婚,應該是真的沒有退路了。
紐約半夜一點,窗外的曼哈頓仍亮著大片燈火。江禾靠回椅背,手機在掌心轉了半圈,沒再點開聊天框。
他越想越懊惱,沒有事先問一下家里,這房子現在在誰名下。現在搞得這么烏龍,顯得他很不靠譜。
江禾一直以為,瓣花街那套房子就算不在自己名下,也該在楊夢或者江衫名下。
總歸是家里的房子。
他沒想到會是李正清。
李正清常年在國外,回國次數不多,即便回來,也常常行程排得很滿。不是去旅游,就是見朋友,所以江禾壓根沒把他算進去。
下午那會兒,他已經點開楊夢的對話框,問瓣花街的房子怎么在我哥那兒?消息都發出去了,梁心轉達過來,說李正清不想讓家里知道他回國。江禾趕緊撤回,換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話題,【妹妹今天怎么樣。】
這段時間,他其實跟楊夢提過梁心的事,說的時候還挺高興。他說,自己喜歡的女孩,因為他在訂婚當天表白,逃婚了。楊夢聽完,半點浪漫濾鏡沒有,罵他怎么高興得出來,人家多倒霉啊。逃婚一時爽,后續麻煩事兒可多了。
江禾假裝成熟,說自己會負責,讓家里人別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