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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他處理得并不好。
卡寄過去了,錢也留夠了,可梁心幾乎沒怎么刷那張卡。三個禮拜就刷了686塊錢,怎么活的?問她,她說微信里還有一些閑錢,夠過日子。
夠什么夠。
他就是想讓她花他的。
越多越好。
多到微信里可以多很多很多話題!
梁心微信里是有一些錢,但她不敢亂花。租房、吃飯、交通、找工作,哪一樣都要錢。更衰的是,她不知道這段沒有收入、沒有退路的日子會持續多久。省一點的話,說不定能多撐幾天。
洗漱前,梁心站在門口做了幾秒思想準備。
她先把耳朵貼近門板,感覺外面的動靜。聽著像沒人,于是安慰自己,說不定李正清已經出門了,再不濟,也可能還在主臥。
門一開,李正清端端正正坐在島臺左側,正在吃飯。
他還穿著黑色短袖,胸前logo換了,不是昨晚那件。
白日的光線鋪進來,削弱了夜里的危險感,但這并沒有讓他顯得好接近。
因為梁心說“早上好”,他看向她,回了一句“中午好”。
梁心面露訕色,無意識撥了撥耳邊的頭發:“不好意思,起晚了。我平時不會睡這么晚。”
李正清咽下口中的食物,放下筷子,抽了張紙巾象征性擦了擦指尖,朝她走了過去。
梁心一怵,怎么又走過來了,結果對方伸出一只手,“忘了自我介紹了,我叫李正清。木子李,正確的正,清楚的清。”
梁心順從地握上那只手。
他的手掌干燥,溫度正常,力道也絲毫沒有戲弄的意思,只是一握上去,她腦子里不合時宜地閃過昨晚那場鬧劇,那條浴巾以及拎起浴巾一角的手。
盡管尷尬爬到耳根,梁心還是強裝鎮定:“你好,我叫梁心,梁山好……”
“我昨天看到你的名字了。”
“哦,對。”我也看到你的了。梁心笑笑,干巴巴找話題,“你在吃早飯嗎,吃的什么?”
“午飯。”李正清走回島臺邊,“叫了份蛋炒飯。要來點嗎?”
“好巧。我冰箱里也有一份蛋炒飯。謝謝你。我先去洗漱,等會兒自己熱一下就好。”
梁心心事重重,腦子里合算著江禾剛發來的消息,刷牙的時候牙刷直接懟到上顎,戳得好痛。外面有人,她一聲沒敢吱,對著鏡子做了幾個痛苦表情,趕緊繼續刷,刷完去桌邊坐著。
江禾得信兒,發來一長串解釋,他說李正清只是在這里臨時住幾天,過幾天就走。問她是想先換個地方,還是繼續留在這兒。
大概是知道她適應環境很慢,反復搬家對她來說是一輪新的刺激,江禾想得很周到。如果她介意跟外人同住,可以先去酒店住幾晚,等李正清走了再搬回來。
他說他哥對她繼續住沒意見,甚至還夸了一句,說她把房子布置得很好。
梁心確實很喜歡這套房子。
瓣花街鬧中取靜,走十來分鐘有便利店,轉個彎能買到熱豆漿和香煎餅。一條馬路的距離,有一所重點高中。從長陽臺望出去,正好能看見完整的操場。每天上午下午,都能聽見操場上的廣播和跑操聲。那些聲音提醒著時間的流動和外界的秩序,宛如一根細細的線,把她重新系回正常世界,
不像第一套租住的房子,太空中閣樓,所有聲音都被隔音玻璃切斷,沒人味。
李正清熱好飯,梁心正好刷完牙。
她臉還有點腫,眼下壓著淺淺的倦色,剛洗過的皮膚干凈清透,頰側貼著幾縷濕發,整個人透著茫然,讓人很難用太冷淡的語氣跟她說話。
看到島臺上加熱過的蛋炒飯,她連忙道謝:“謝謝,真的麻煩你了。”
李正清不太喜歡這種客氣,淡淡地把功勞推開:“江禾讓我熱的。對了,他給我發了消息。你是想吃完再說,還是邊吃邊說?”
梁心立刻搖頭:“沒關系,邊吃邊說就行。”
“有些人不喜歡吃飯的時候談事。”
“我沒事。”梁心低頭撥了撥米飯,“我家以前經常邊吃邊說。”
李正清把手機扣在一邊:“江禾的意思是,讓我問你,是想繼續住這里,還是先換個地方。”
梁心停下咀嚼的動作,認真觀察他的臉色。
“我在這里待六天,之后會走。你如果想繼續住,我沒意見。這幾天我住主臥,你住次臥。公共區域正常使用。你不需要跟我報備行程,我也不會打擾你的生活。江禾說你在英國讀過書,留學生合租的細節想必你也清楚。”
他的條理很清楚。
梁心點點頭:“我知道的!”
李正清話音一轉:“當然,如果你覺得不方便,我等會兒可以送你去酒店。”說著指節輕叩桌面,像是認真替她想了想,又補上一句,“酒店費用我來承擔。畢竟從結果上看,是我突然回來,打擾了你原本的安排。”
話說到這里,梁心糾結了一早上的事,一下子一點退路都沒有了。他尊重她的空間,還愿意承擔酒店費用。她要是真點頭去酒店,倒像指控他這個房主才是打擾者。更何況,她之后還想繼續回來住。
得多厚臉皮,才能同意去住酒店。
“怎么會,不會不方便!”梁心很識好歹地接住臺階,語氣和昨晚判如兩人,把違心話說得相當誠懇,“其實我一個人住也有點害怕。多一個人在,反而挺好的。”
落地窗篩入的光亮把兩人之間那點客套照得無處可藏。
李正清神情仍舊正經,看不出半點調侃,只是那道天生微揚的唇線似乎輕輕動了一下,又很快壓回去,像一點沒來得及成形的笑意。
梁心調節氣氛,補充自己的可用價值:“謝謝你收留我。對了,我可以做飯,我做飯還不錯。”
他“嗯”了一聲。
大概是話說多了,喉嚨有點干,順手拿起水壺剛拎到胸前,動作忽然停住。
梁心見他拿水壺,立刻很貼心地問:“是要喝水嗎?我有杯子。”
這房子里原本沒有杯子,沒有碗,沒有鍋。
幸好梁心有多年留學和搬家的經驗。
她算不上什么生存能力很強的人,只是被生活磨出了一點基礎本能。衣服可以少帶,化妝品可以不全,裝飾品更可以不要,但牙刷、杯子、餐碟、小碗,還有一床輕薄的小被子,永遠要塞進行李箱。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先用我的杯子。等下我......我們再去買一個。”
說著,她起身去洗粉紅馬克杯,就是李正清半夜看到的那只。
杯身圓圓的,顏色甜得有些過分。李正清的視線在那只杯子上停了一秒,又不動聲色地移向落地窗外:“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