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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我們一直忘了要搭一座橋◎
說完偷車,他繼續玩游戲。梁心問他要不要來一點酸奶。他搖了搖頭,視線落在電視屏幕上,專心讀密密麻麻的文字。
梁心進洗手間化了個淡妝,換好白t和運動褲,又拿著睡衣走到洗衣機前。稍作斟酌后,她回頭問:“正清,那我們什么時候出發?”
不帶名字說話很不客氣,連名帶姓叫太見外了,又不能跟著江禾叫他哥,這叫梁心陷入兩難,只能開口試錯。
如果他不舒服,她就直接問,請問該怎么稱呼。
“正清”兩個字落下后,原本飛快按鍵的拇指在確認鍵上懸了片刻。
李正清沒顯露出意外,只稍稍抬了下眉梢,隨即收回視線:“現在就可以。等我存個檔。”
游戲畫面停住,保存完進度,關掉手柄,又把拆機時掉出來的腕帶繞了兩圈,隨手放回茶幾。
梁心把睡衣套進洗衣袋,淡色系衣服一并丟進洗衣機,開了個快洗:“不急。你有衣服要洗嗎?”
“你先洗。”李正清起身,“我回來洗。”
“好。”梁心按完啟動,人便乖乖站在了門口。
拿了手機和車鑰匙,李正清順手扣上鴨舌帽。拉門、按電梯、按完手揣兜里,一連串動作連貫自然得梁心不敢多耽擱。
她手心捏了支唇釉,人在門口時還猶豫要不要帶出門,沒帶包放口袋的話有點膈人,不帶萬一顏色吃掉了這么辦,家門關上,她識趣地停止糾結,把唇釉放進了口袋。
電梯門合上,他們直視前方誰也沒看誰。
李正清看著下降的樓層數字,問:“你見過我媽嗎?”為防她不清楚人物關系,補了一句,“江禾的媽媽。”
梁心想也沒想:“見過。”
何止見過,她們碰過數不清的面。初中江禾上下學都是媽媽接送,梁心跟江禾說拜拜,也會順手跟阿姨揮一揮。江禾媽媽優雅熱情,情緒穩定。她會拉梁心的手,夸她長得像芭比娃娃,夸她頭繩顏色好看,夸她頭發梳得漂亮,問是媽媽梳的,還是自己梳的。她有好多漂亮話,聽得人心曠神怡。
梁心從沒在她臉上見過不耐煩。
她曾經很羨慕江禾有一個這樣好說話的媽媽。相比之下,梁女士的情緒像天氣,沒有預報,也沒有固定規律。梁女士在家的時候,梁心常常連呼吸都要放輕一點,不知道對方哪一刻就炸了。
這些念頭很快掠過,梁心問李正清:“我們要進去打招呼嗎?”
“不進去。”李正清側過臉,視線停了半秒,淡淡補完后半句,“妹妹,偷車的意思就是拿了車就走,不讓主人知道。”
拿車這件事并不復雜。他有鑰匙,上車開走就行。
生態園很大,車庫離別墅主樓有一段距離,不一定會碰到楊夢和江衫。麻煩的不是拿車本身,而是楊夢回到車庫發現車不見了,立馬知道他回國的事,后面少不得要解釋。
梁心顯然把這件事理解成一場需要分工明確的秘密行動。
她立刻點頭,配合得很快:“那好,我們速戰速決。”頓了頓,她又問,“要躲攝像頭嗎?要戴口罩嗎?”
要套絲襪嗎?要望風嗎?要接應嗎?她要做什么?為什么任務下達得這么不明確?
李正清瞇起眼睛,佯裝被她的思路帶著認真想了一下。
電梯門打開前,他打了兩下響指,下一秒,俯身湊近,學著她那點神秘兮兮的勁兒,把聲音壓低:“見機行事。”
四個字貼著耳側落下來,明明只是行動指令,卻因為距離太近,聽著不那么清白。
氣息擦過梁心耳廓,激起一小股電流,沿著左頸往下摧枯拉朽。梁心毫無準備,身體酥麻得倒抽一口氣。
李正清說完直起身往外走。黑t衣角從她眼前輕輕帶過,走出半步,腳步忽然一停,像是想起什么,又退回來,重新彎下身,毫無預兆地湊到她眼前。
梁心正要緩過那股不合時宜的心跳,猝不及防又被他拉近距離,怔得睜大眼睛。她手隔著運動褲布料,下意識捏緊了口袋里的唇釉:“怎么了?”
她很確定,這個距離里,他能感覺到她說話時的氣息。
太近了。彼此的呼吸聲異常清楚。
李正清瞇了瞇眼,梁心今天化了很淡的妝。
皮膚白皙,底色清透,睫毛翹起,根根分明,眼尾揚起一尾藍綠色。顏色不重,被電梯里的白光一照,宛如雨后植物葉片背面那層脆弱水汽,薄薄覆在眼周。這抹藍綠意外不嫵媚,倒讓她顯出一種濕漉漉的清醒。
有點兒像一只剛從雨里穿過來的貓,毛濕的,眼睛警覺漂亮。感覺可以摸一把,又很確定,它不會在你懷里打滾。
“你化妝了?”他問。
像是為了確認她的妝容,他逗留得有點久。
電梯門緩緩合上,銀色門縫把多余光源逐漸切斷。狹窄空間里只有他們兩個人,頂燈白得犀利,照見近到無法忽略的距離。
梁心仰著臉,睫毛先被嚇得輕輕一眨,很快撐住,微笑回視:“怎么了嗎?”
他看她的眼睛。
她也看著他。
誰都沒有說話。
那幾秒不長,卻被電梯合上的動靜拖得世紀般漫長。
等到梯門完全合上,李正清像是忽然意識到什么,很輕地嘖了一聲,懊惱地摘下帽子,撥了撥被壓亂的短發:“我也應該搞個發型,這樣對山比較尊重。”
李正清見她還站在原地,像是終于大發慈悲,把剛才那句沒說完的話補上:“對了。”
他停了停,舒服的笑意自眼尾釋放出來,淡淡地,不張揚,卻把方才電梯里那點過分近的距離,輕輕揉成了一個可以落地的玩笑:“雖然這么說有點男凝,但很漂亮。”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尾,“誰說沒人出門畫得像孔雀的。”
“男凝?”梁心只在網上刷到過這兩個字,沒在現實里聽誰發出過這個詞的音。
他擴充重復了一遍:“男性凝視。”
“額。哈哈,沒有啦,謝謝夸獎。”她笑著往外走,“你懂得真多。”
李正清聳了聳肩:“被迫接受的教育。”
“前女友嗎?”
“嗯。”
“好厲害的女孩。可以問為什么分的手嗎?”
他盯著她的眼睛:“我不接受女性主義的改造。”
梁心眨眨眼,歪頭想了一下:“我覺得……改造得挺成功的。”
李正清被她這句不輕不重的話打了個措手不及,抬手扶了下帽檐,無話可說:“shit!”